他扶著腰，齜牙咧嘴地往浴房那邊挪，嘴裡嘟囔著什麼，聲音壓得太低，聽不太清，只隱約漏出來“腰都快斷了”這兩句。
沈綾安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浴房，又聽見門砰地關上，這才收回視線，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
不知道過去多久，日頭已經漸漸偏了。
房簷下那塊地方被沈綾安收拾出來。
舊竹椅早就裂了腿，她給挪到牆角，換了張矮榻過來，上頭鋪著薄褥子。
簷角掛著風鈴，銅片在午後的熱風裡輕輕晃，發出細碎的叮噹聲，不吵，反倒讓人覺得清靜。
她坐下去，坐的端正，腳踝交疊，懸在空中輕輕晃著。
簷影剛好覆過來，從肩頭往下漫，把她整個人都籠在陰影裡。
衣衫遮不住的地方，清涼從腳踝往上竄，倒把身上那股熱乎勁給壓下去了。
院子外頭傳來幾聲蟬鳴，拖得老長。
那聲音混著風，在午後的巷子裡來回撞。
她抬起頭，天空藍得發亮，雲朵白花花地堆在天邊，一動不動的。
臉上有些發燙。
於是她抬手拍了拍臉，掌心的涼意貼在臉頰上，倒沒多少用，指尖還是燙的。
不多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沈綾安收回手，側頭看過去。
顧燃從門裡探出半個身子，肩上搭著條幹毛巾。
衣襟半敞著，露出鎖骨和胸膛，上頭還殘留著藥湯蒸出來的熱氣，肌理泛著淺淡的紅。
他站在門口，整個人還是有氣無力的，眼睛半睜半閉，腳步虛浮。
不過瞧他那模樣，腰是不抖了，膝蓋也不抖了，看來藥浴確實管用。
他出了房間，熱氣散在身後，沿著門框往外飄。
沈綾安看著他，眼尾彎了彎，抬起手在他面前招了招。
顧燃歪過頭，對上她的視線，又看看她坐著的矮榻，沒反應過來她想幹嘛，拿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的腿。
問號幾乎要從他臉上蹦出來。
沈綾安點頭，手在腿面上拍了兩下，聲音輕輕脆脆的。
那意思其實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顧燃愣住，呆了那麼瞬，腦子裡像有根弦崩地彈了下，然後整個腦子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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