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跨進院子，腳步不急不慢，目光在石桌邊的沈綾安身上落了瞬，又收回去。
他隨顧燃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道袍袖口蹭過石桌邊沿。
灶房那邊傳來極輕的“嗒”聲。
福伯舉著鍋鏟探出半個腦袋，瞧見是顧白，脖子又縮回去半寸。
之前說了那番話，現在人就到家裡來了，說心底半點兒起伏都沒有，那才是假的。
顧燃用餘光掃了眼，權當沒看見。
顧白兩手擱在膝蓋上，坐得端正，腦袋卻已經轉了小半圈。
視線從院牆掃到廊下，從風鈴掃到藥圃，最後停在牆根那排藥苗上頭。
“你這兒倒是比老宅那邊自在多了。”
話語裡頭沒有客套的意思，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燃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老宅規矩多，這兒就我跟安安，福伯幾個人，自然清淨些。”
顧白接過茶杯，捧在手裡沒喝，眼睛還黏在那排藥苗上，盯了好一會兒。
他端著茶杯站起身，走到牆根底下蹲下來。
玄青色道袍的下襬拖在地上，他也不管。
沈綾安的視線跟過去，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下。
顧白歪著頭瞅那排藥苗，嫩綠的葉子從泥土裡鑽出來，排得整整齊齊。
他伸手指了指苗尖上那點新芽，回頭看顧燃：“你還會種藥材？”
顧燃手裡的茶壺頓了下，水從壺嘴裡濺出來兩滴，落在石桌上，他伸手指抹了。
“額……種著玩兒玩兒。”
他支吾著，把茶壺擱回去，總不能說這藥苗是沈綾安種來給他泡藥浴用的。
顧白也沒追問，只道了句：“隨便種的品質能高成這樣，要不燃哥你隨我回宗裡藥園隨便種種吧……”
話落，他站起身拍拍衣襬上的土，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沈綾安把石桌上散落的藥草收攏了，放進腳邊竹簍裡，動作不快不慢，竹簍裡的枯葉子輕輕晃了晃。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安靜坐在旁邊。
風鈴在廊下叮叮咚咚晃了兩下。
顧燃擺擺手讓他別開玩笑，撐著腦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說吧，你小子怎麼突然想著跑我這兒來了。”
“出來透透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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