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燃站在原地，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倒不是不認識這聲音……而是太認識了。
自打小時候記事起，在顧家老宅，這小子追在他屁股後頭喊“燃哥”喊了好些年。
只是這個節骨眼上顧白不該在老宅守靈，怎麼跑他這兒來了？
不會真像之前福伯說的那樣，是聽了族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專程來找他麻煩的吧？
好歹看在小時候一塊兒玩泥巴的份兒上……
顧燃心裡頭犯起嘀咕，腳步卻已經邁出去了。
邊走邊在心裡把幾種可能的情況都過了一遍。
顧白那性子他清楚，從小就不是個記仇的人，有什麼不痛快當場就說了，從不藏著掖著。
可人終究是會變的，顧白進玄清宗修行這麼些年，誰知道脾氣還跟從前一樣不一樣。
他走到門邊時腳步頓了頓，抬手搭在門閂上，指尖在木頭上摩挲了兩下，這才用力一抬。
而這邊，沈綾安盯著他的背影，手指動了動，抬起來想拽住他的袖子。
指尖還沒碰到衣料，她又縮回去了。
門外那道氣息雖然讓人難以忽視，但她確實也沒感知到殺意，甚至連敵意都算不上。
她在神識裡把那股氣息翻來覆去掃了三遍，最終收回手，垂眸繼續挑揀石桌上的藥草，只當什麼都沒察覺到。
一個敵意都沒有的人照過來，能有什麼壞心思？
總不能真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捏起片枯葉子，搓碎了扔進腳邊的竹簍裡，耳朵卻豎得比院牆上的貓還尖。
“篤篤篤！”
敲門聲還在繼續，似乎並沒有想要停下來的意思。
“來了。”
“吱呀——”
顧燃應著，邁步過去拉開院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響。
門外站著的人跟他差不多高，肩膀比從前寬了圈，不再是小時候那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孩兒了。
一身玄青色道袍，袖口窄窄的，腰間的玉佩穗子被風撩起來晃了兩下。
顧燃的視線在那身道袍上停了片刻，袖口的雲紋繡了三道，那是親傳弟子才有的規制，看來顧白在宗門裡混得確實不錯。
顧白歪著頭往巷子裡瞅，嘴角的弧度憨得讓人想嘆氣，眼神卻像兩汪深潭，清凌凌的水底下藏著的東西讓人看不太透。
巷子裡的商販們齊刷刷低下頭，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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