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片死寂，沈綾安捧著那本溼透的本子站在水窪邊。
她背對著顧燃，肩線繃得緊緊的，晨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起來，顧燃看見她耳廓上那層紅還沒褪乾淨。
她轉過身，小本子貼在胸口，水漬洇過紙頁，順著指縫往下滴，她垂著眼從他身旁走過去，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空氣中殘留著她慣用的皂角香氣，那氣味鑽進鼻腔，卻讓顧燃心裡揪得更緊。
顧燃慌了神，心底一萬個後悔，張了張嘴：“安安……”
沈綾安沒停步，路過石桌，將小本子放在上面，推開臥房的門，邁進去，門板嘭地合嚴實了。
插銷“咔噠”扣上。
……
“……丸辣。”
顧燃站在院子裡，晨光落在他肩頭，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指尖碰到昨夜枕在瓦片上硌出來的印子。
他走到石桌旁邊坐下，胳膊撐在桌面上，手託著腮幫子，目光直愣愣地盯著跟前的小本子，以及那攤水窪。
水面被清晨的風吹出細密的漣漪。
“造孽啊。”
他嘟囔了句。
院門又吱呀響了聲，福伯端著托盤邁進來，上頭擺著兩碗粥，幾碟小菜，一碟桂花糕。
他走到石桌前，把托盤擱下，抬頭往四下裡掃了圈，沒見著沈綾安的影子，便往灶房那邊瞅了眼，又轉過頭往藥圃那兒看。
“少爺，少奶奶人呢？”
顧燃沒抬頭，聲音悶悶的。
“你就別調侃我了。”
福伯愣了愣，低頭看著顧燃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
(°ー°〃)?
“我哪兒調侃了？”
顧燃把胳膊收回來，整個人往石桌上趴，下巴抵在交疊的手臂上，眼睛還盯著小本子。
至於對福伯，他將方才的事說了遍，從屋頂上下來的時候，小本子脫手飛出去，不偏不倚砸進水窪裡，他越說越小聲，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福伯得彎腰湊近了才聽清。
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看那扇緊閉的門，又看看面前這個像被抽了骨頭似的小子，啞口無言。
“我現在可後悔死了，安安生氣不理我了……”
福伯把托盤往旁邊挪了挪，彎腰把那本子拿起。
他託著溼透的小本子，紙頁黏在一起，墨跡洇成一片片深淺不一的灰藍色，他小心翼翼翻開幾頁，老眼眯起來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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