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氣又窘，跺了跺腳，索性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留給他一個氣哼哼的後腦勺。
顧燃的笑聲從灶房那邊傳過來，混著嘩啦啦的水聲，在暮色裡散開。
沈綾安站在原地，捂著發燙的臉頰，從指縫裡瞪著他的背影。
心裡把那句“老婆大人”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
……什麼嘛。
叫得還挺順口。
她側身把石桌上的舊本子撿起來，拍了拍封皮上的灰，指尖摩挲過被水洇皺的紙頁邊緣——
那個稱呼在心裡又滾了一遍，暖融融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化開了。
明明，不過是個舊本子而已，怎麼……會有些開心？
……
與此同時，顧家老宅。
正廳裡燭火通明，族老們圍坐在長桌兩側，氣氛沉悶得很。
顧白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衣袍上還沾著城外追魔頭時蹭上的塵土，髮髻也歪了半分，整個人看起來比出門前狼狽了不少。
他腳步頓了頓，抬手撣了撣肩頭的灰，那灰卻怎麼也撣不乾淨，索性作罷。
老太爺坐在主位上，手裡捻著串佛珠，目光掃過顧白這副模樣，眉頭就皺起來了。
“白兒，你這是……”
顧白在廳中站定，抬手整了整歪掉的髮髻，面色不太好看。
“今日在城中遇見那魔頭了。”
這話一出來，角落裡一直沉默的王氏霍然抬起頭。
她這些日子又瘦了不少，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深凹下去，只有那雙眼睛還亮得瘮人。
她死死盯著顧白，嘴唇翕動了半晌，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是鏽鐵摩擦
“……給，給給，給衍兒報仇了沒？”
顧白搖頭。
“被耍了一道。”
他把巷子裡那兩道分身的事簡單說了，說到最後那句“這也是分身呢”的時候，顧白攥在劍柄上的手指又收緊了三分。
王氏聽完，眼裡的光滅了。
她重新低下頭去，肩膀微微發抖，嘴裡唸唸有詞，聽不清在說什麼。
整個人縮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最後那根撐著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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