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的聲音比記憶中低了些,尾音卻還留著當年那點調子。
他目光掃過顧燃身後的馬車,又落到正被沈綾安牽下車的顧長寧身上,呆愣片刻。
顧燃把車簾掛好,回身站定,嘴角一彎:“嗯,好久不見。”
顧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走上前來,笑出聲:“你們就這麼回來了?”
“臨時起意,沒什麼大礙。”
沈綾安抱著安安走過來,衝顧白略一點頭,顧白規規矩矩地喊了聲嫂子。
顧長寧躲在顧燃腿後探出半個腦袋,盯著這個陌生的年輕叔叔看。
顧白引著幾人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帝都這些時日的變化。
顧燃聽了個大概,拼出全貌來:顧白離了玄清宗後回帝都,起初只住在外頭,後來老宅裡沒人主事,他這才搬回來。
之前那些在顧家興風作浪的旁支,被沈綾安當初那一鬧徹底散了架,割了舌頭的割了舌頭,瘋的瘋,如今都圈在後院一處偏院裡,請了幾個下人照看著,死不了也活不好。
老太爺那脈的人本就年老體衰,經此一劫,病的病,走的走,如今墳頭草都長了半尺高。
顧衍那一支更不必說,當初跳得最高的幾個,沒一個落著好下場。
顧白說得平淡,語氣裡沒什麼情緒波動,只在提到某些人名時頓一頓,像是斟酌用詞,又像是懶得再提。
顧燃聽著,目光掃過廊下剝落的漆皮和院角新補的瓦片,老宅還是那個老宅,人卻換了一茬。
走到前廳坐下,下人端上茶來。
顧白抱過顧長寧放在膝上顛了顛,小傢伙不怕生,被逗得咯咯笑。
沈綾安把安安也遞過去,顧白一手一個,動作有些生疏,神情卻軟了下來。
“燃哥,這是侄兒侄女?”
“嗯,哥哥顧長寧,妹妹顧安安。”
顧燃端著茶碗吹了吹熱氣:“長寧,安安,喊白叔。”
顧長寧脆生生地喊了聲“白叔”,顧安安倒是說的含含糊糊,聽不真切
顧白低頭看著懷裡這兩個小糰子,唇角慢慢彎起來,從回帝都以來就沒鬆開過的眉頭終於舒展了幾分。
“回來也好。”
顧白說這話時聲音有些悶,低頭把安安往上託了託:“正好把伯父伯母的東西還給你,一直收在庫房裡,沒人動過。”
顧燃端茶的手停住,隨即搖了搖頭:“先不急,回頭再說。我想先回小院看看。”
顧白臉上的笑意滯了瞬。
他抬頭看向顧燃,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為難:“燃哥,那小院……”
顧燃看著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心裡已經猜到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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