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來。
“廟裡那個……”
話沒說完，周圍的人就都明白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有幾個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好像趙滿囤嘴裡說出來的那個地方帶著什麼晦氣似的。
村口有座破廟。
說是廟，其實早就沒什麼香火了。青牛山上原先有個藥王廟，據說是幾百年前為了紀念一位路過此地的遊方神醫建的，香火鼎盛了好些年月，後來不知道哪一年開始就敗落了，廟牆塌了一半，屋頂漏得厲害，供桌上頭全是鳥糞和灰塵。村裡人偶爾去那兒避個雨歇個腳，平日裡誰也不當回事。
可三年前，那兒住了個人。
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從哪兒來的。三年前的秋天，村裡人發現藥王廟的破門被人修好了，漏雨的屋頂也補了茅草，院子裡還開出了一小片菜地。有個膽大的後生進去看過，說裡頭住著個年輕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瘦瘦高高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正在院子裡曬草藥。
那個後生回來跟大夥兒一說，村裡就炸了鍋。有人說是逃荒來的，有人說是犯了事躲進山的，還有人說那人是藥王廟裡頭的精怪變的，要不然怎麼敢一個人住在那破地方？趙滿囤作為村長，帶著幾個人去問過話。那年輕男人倒也客氣，站在廟門口跟他們說了幾句，說自己姓趙，家裡遭了災，就剩他一個人了，沒處去，看這廟空著就住了下來，平日裡採點草藥換些米糧，不礙村裡人的事。
趙滿囤看他模樣周正，說話有條有理的，也不像什麼歹人，就應下了。只不過這人古怪得很，從不跟村裡人來往，平日裡見了面也只是點點頭，從來不串門，不趕集，更不看診。有人找他買過草藥，他也賣，價錢公道，藥也比趙德厚櫃上的齊整，可你要是想讓他看病，他就搖頭，說不會。
三年了，村裡人都習慣了有這麼個人住在村口的破廟裡。背地裡大夥兒叫他“廟裡那個”，帶點好奇，也帶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總覺得一個年輕輕的小夥子，孤零零一個人住在藥王廟裡頭，天天跟草藥打交道，這事兒怎麼看怎麼透著股邪性。
可眼下趙滿囤想到的，就是這個人。
“你們在這兒守著，”趙滿囤把外套的扣子繫緊了，“我去廟裡問問。”
“村長！”趙大寶一把拉住他，“那……那人能行嗎？他自個兒說了不會看病……”
“都這時候了還管那些？”趙滿囤甩開他的手，“你爹這模樣，等不到雨停。那小子住在藥王廟裡，天天跟草藥泡在一起，就算不會看病，興許認得你爹這是啥毛病。再說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看那人不簡單。”
他沒再多說，轉身就出了門。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趙滿囤縮著脖子往外衝，腳底下的泥已經泡得稀爛，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