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著那根針,在趙德厚的人中穴上輕輕刺了一下,針拔出來的時候,銀色的針尖上泛著一層極淡的青黑色。
他把針舉到燈下給大夥兒看,屋裡的人湊過去一瞧,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七蟲七花瘴,是苗疆那邊的一種蠱毒。”年輕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眾人解釋,“七種毒蟲,七種毒花,搗碎了混在一起,經過特殊手法煉製,就成了瘴毒。中了這種毒的人,起初只是手腳發麻,慢慢就會全身抽搐,口吐白沫,臉色青紫,跟中風的樣子很像。如果不解,兩個時辰之內,五臟六腑就會被毒氣侵蝕殆盡。”
他把銀針收回去,目光落在趙德厚的臉上:“趙大夫現在中的是初期的毒,但已經拖了大半個時辰了。再過一個時辰,神仙也救不回來。”
趙大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爹!您要啥都行!要錢……要錢我砸鍋賣鐵也給您湊……”
年輕人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扶了起來:“起來。”
他轉身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看外頭的天。雨還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雷聲也遠了。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回過頭來,目光平靜地掃過屋裡每一張臉。
“七蟲七花瘴的解藥,方圓百里之內,只有我能配。”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的口氣。可屋裡的每個人都被這句話震住了。三年了,這個住在破廟裡的年輕人從來不跟村裡人來往,從來不說自己會看病,可眼下他站在這裡,三根手指就把趙德厚的病說得分毫不差,甚至還拿出了銀針驗毒。
趙滿囤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想起來三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站在藥王廟門口說的那句“我姓趙”。那時候趙滿囤只覺得是個逃難的可憐人,可現在想起來,那聲“姓趙”裡頭,好像藏著點什麼他沒聽出來的東西。
“需要什麼藥材?”趙滿囤問,“你列個單子,全村人給你湊!”
年輕人搖了搖頭:“不用湊。我廟裡有。”他又看了炕上的趙德厚一眼,“趙大夫這毒,是今天下午染上的,源頭應該是劉老栓。你們去問問劉老栓,三天之內去過哪裡,碰過什麼東西。”
“跟劉老栓有啥關係?”有人問。
年輕人沒解釋,只是說:“等我救了人再說。”他走到門口,忽然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趙小娥一眼。趙小娥正怔怔地望著他,被他這一看,臉上燙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去。
“你幫我打下手。”年輕人對趙小娥說了一聲,然後就邁步走進了雨裡。
趙小娥愣了一下,趕緊追了出去。趙滿囤想攔,手抬了一半又放下了,看著自己閨女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他忽然覺得,這個在藥王廟裡住了三年的年輕人,恐怕遠遠不止他表現出來的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