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頭,趙德厚的抽搐忽然加重了。他整個人從炕上彈起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叫,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陳氏哭著撲上去按住他,趙大寶急得團團轉。
趙滿囤站在門口,看著外頭瓢潑的大雨,心裡頭第一次覺得,趙家坳這個偏僻的小山村,好像要出什麼大事了。
雨還在下。
藥王廟的門被推開的時候,趙小娥渾身都溼透了。她站在門口打了個哆嗦,看著廟裡頭的景象,一時之間有些發愣。
這間破廟她以前也來過,就是個荒廢了的地方,到處都是灰塵和蜘蛛網。可眼下,廟裡頭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地上鋪著青磚,雖然有些地方還是坑窪的,但掃得一根草屑都沒有。正中間的藥王像還在,但供桌上頭擺著的不是香火,而是一排一排的小瓷罐子,每個罐子上都貼著紙條,寫著蠅頭小楷的藥名。
廟堂的東邊搭了一張木板床,上頭鋪著乾淨的草蓆和粗布被褥。西邊靠牆的地方擺著幾個大竹匾,裡頭晾著各色草藥,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味瀰漫在整個屋子裡。牆角砌了一個小小的泥灶,灶上坐著個砂鍋,裡頭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
趙小娥聞到那股藥味,鼻子忽然一酸。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個住了三年的怪人,其實把日子過得挺像樣的,雖然一個人孤零零的,可這廟裡乾乾淨淨的,到處都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進來。”年輕人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他從西邊牆角的一個木架子上取了幾樣藥材下來,動作快而穩,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他回頭看了趙小娥一眼,“把門關上。”
趙小娥趕緊把門帶上,外頭的雨聲立刻小了不少。她站在門邊,不知道該幹什麼,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去灶臺那邊燒火。”年輕人頭也不抬地說,“砂鍋裡的水開了之後,把這幾樣放進去。”他隨手遞過來一個油紙包,趙小娥接過去開啟,裡頭是幾片乾枯的葉子,顏色深褐,聞著有一股辛辣的氣味。
她蹲到灶臺前頭,拿火摺子引了火,把乾柴架起來。火光照著她的臉,她被烤得暖和了一些,打了個噴嚏。
年輕人沒說話,但他從木架子上取了一件乾爽的外衣,走過來遞給她:“換上。”
趙小娥愣了一下,臉又紅了:“不……不用……”
“你溼透了,容易風寒。”他把外衣放在她旁邊的凳子上,轉身繼續去配藥了。
趙小娥咬了咬嘴唇,拿起那件外衣披在身上。衣服很大,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味,和年輕人體上的味道一樣。她把衣服裹緊了些,蹲在灶臺前添柴,火苗舔著砂鍋的底,水很快就開了。
她把油紙包裡的幹葉子倒進去,砂鍋裡立刻騰起一股濃烈的氣味,有點像薄荷,又有點像樟腦,聞著讓人頭腦一清。
“火小一點。”年輕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慢火熬,熬到水變成淡綠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