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娥應了一聲，抽了幾根柴出來，讓火勢小下去。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年輕人正在案板上碾藥材。他面前擺著一隻小小的石臼，手裡拿著藥杵，有節奏地一下一下搗著。他的動作很穩，搗藥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情。
“那個……”趙小娥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叫啥名字？”
年輕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搗藥。“趙大牛。”
“趙大牛？”趙小娥重複了一遍。這名字太普通了，普通得跟“廟裡那個”一樣毫無特色。可她看著眼前這個人，總覺得趙大牛這三個字放在他身上，有點說不出的彆扭。
“你以前是幹啥的？”她又問。
趙大牛沒有回答。他把搗好的藥粉倒進一個小碗裡，又從木架子上取了幾樣東西，一樣一樣地往碗里加。他的動作快得讓趙小娥眼花繚亂，只見他又是稱又是量，手指頭捻起來的分毫不差，就跟拿尺子量過似的。
“你那個藥……能行嗎？”趙小娥看著砂鍋裡泛起來的氣泡，心裡頭有些打鼓，“七蟲七花瘴……這名字聽著怪嚇人的。”
“能行。”趙大牛說，“但需要一味藥引。”
“啥藥引？”
趙大牛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擰開蓋子，從裡頭倒出來一條活生生的蟲子。
趙小娥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柴火扔出去：“這！這是啥！”
那蟲子通體雪白，跟蠶差不多大小，但身上有一圈一圈的金色環紋，在火光底下泛著瑩瑩的光。它在趙大牛的掌心裡蠕動了兩下，翹起頭來，像是在聞空氣中的味道。
“雪線蠶。”趙大牛說，“七蟲七花瘴的解藥，需要以毒攻毒。這條蠶是專門養來解蠱毒的，它吃了毒瘴，再把它碾碎了入藥，藥效才能透得進去。”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很，可趙小娥聽著卻渾身起雞皮疙瘩。把一條活蟲子碾碎了入藥？這怎麼聽著像是那些神神叨叨的巫醫乾的事？
“你……”她嚥了口唾沫，“你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些？”
趙大牛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那雙眼睛亮得有些過分。他沉默了一會兒，把雪線蠶小心地放回竹筒裡，然後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可趙小娥聽清楚了，也聽得愣住了。
他說：“我師父是藥王谷的最後一代傳人。”
趙小娥沒見過藥王谷，可她聽過。整個青牛山方圓幾百里，老一輩的人都講過藥王谷的傳說。據說百年前山的那一頭有個隱世的山谷，谷里住著一脈神醫，醫術通神，能起死回生。可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藥王谷一夜之間就沒了，人都散了，谷也封了。
那個傳說中的藥王谷，跟眼前這個年輕人在一間破廟裡搗藥的模樣重疊在一起，趙小娥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那你……”
“藥熬好了。”趙大牛打斷了她的話，走過去看了看砂鍋裡的顏色，點了點頭，“端下來，把藥湯濾出來，加上這碗藥粉，攪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