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娥趕緊照做。她手忙腳亂地拿紗布把藥湯濾進一個大碗裡，再把趙大牛遞過來的那碗藥粉倒了進去，用筷子攪了攪。藥湯從淺綠色變成了深褐色，散發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味，又苦又涼，聞著讓人舌根發麻。
趙大牛把那個竹筒又拿了出來。
趙小娥看著他擰開蓋子，把那條雪線蠶倒在案板上。白生生的蟲子在木頭案板上蠕動著，趙大牛拿刀背輕輕一壓，那蟲子就不動了。他把它碾碎了，混進藥湯裡，攪了攪，藥湯的顏色又變了一層，隱隱透出一絲金光。
“走吧。”他把藥碗端起來，“救人。”
兩個人重新走進雨裡。趙小娥這回搶著給他打傘，他沒再推拒，只是把藥碗護在懷裡，不讓雨水滴進去。
回到趙德厚家的時候，屋裡的人已經急瘋了。趙德厚的抽搐停了，可人也沒了動靜，臉色青黑一片，嘴唇都紫了，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來。陳氏已經哭得昏過去一回，被人掐人中掐醒的。
趙大寶一見趙大牛進來，撲過去就要跪，趙大牛側身避開了：“別跪。把人扶起來，藥灌進去。”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趙德厚扶起來靠牆坐著。趙德厚的牙關還咬得死緊，趙大寶試了兩次都撬不開。趙大牛從布袋裡摸出一根粗些的銀針，在趙德厚的下頜角上紮了一針，只見趙德厚的嘴巴忽然就鬆開了。
趙大牛一手捏開他的嘴，另一手把藥碗湊上去，藥湯順著嘴角往裡灌。趙德厚的喉嚨動了一下，本能地吞嚥了一口。趙大牛不給他停的機會，一碗藥灌了大半碗進去，剩下一點拿手指頭蘸了，抹在趙德厚的太陽穴和人中上。
藥灌下去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趙德厚的臉色就開始變了。那股青黑色像是被什麼力量逼著似的，從臉上一點一點地褪下去，嘴唇的顏色也慢慢轉了過來，從紫黑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然後趙德厚猛地咳嗽了一聲。
這一聲咳嗽把屋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緊接著趙德厚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哇地吐出來一大口黑水。那黑水濺在地上，散發出一股說不出來的腥臭味，裡頭還混著些細小的黑色顆粒，看著像是蟲卵似的。
趙大牛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水，神色終於鬆了半分。“毒出來了。”
趙德厚吐完那口黑水之後，呼吸明顯順暢了。他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一條縫，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見了炕邊圍著的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爹！”趙大寶撲上去，眼淚嘩地下來了，“爹！您可算醒了！”
趙滿囤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人抽了骨頭似的，差點沒站住。他扶住牆穩了穩身子，轉頭看向趙大牛。
趙大牛正在把銀針收起來。他的動作很從容，臉上沒什麼喜色，也沒什麼疲態，好像剛才做的不過是喝了杯水那麼簡單的事。可趙滿囤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淺的傷口，正往外滲著一絲血珠。
“你的手……”趙滿囤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