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淡淡的，但趙小娥看見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我的雪線蠶養了三年，用了這一條，下一批還要再等半年才能成。”
趙滿囤聽出了話外音。他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直直地看著趙大牛：“你早就算到會有人用血瘴？所以才養著那蟲子？”
趙大牛沒有回答。他把小瓷罐放回架子上，背對著兩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廟裡頭安安靜靜的，只有屋樑上偶爾滴下一兩滴隔夜的雨水，砸在青磚上，啪嗒一聲。
“村長，”趙大牛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我三年前來趙家坳，不是路過。”
趙滿囤的菸袋差點從手裡掉下去。他猛地站起來，蹲太久腿都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穩。趙小娥趕緊伸手扶住她爹，可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你啥意思？”趙滿囤的聲音有點嘶啞了。
趙大牛轉過身來。他靠在木架子邊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從趙滿囤身上移開，穿過敞開的廟門看向外面。雨後的青牛山安安靜靜地臥在晨光裡，山腰上還有一團一團的霧氣在緩緩流動。
“藥王谷出事那年，我九歲。”他說，“我師父把我送出來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谷里被人盯上了，那些人的目標不是藥王谷，而是青牛山這一脈的傳承。他說，以後不管我走到哪兒，都會有人來找。”
趙小娥的呼吸變得很輕很輕，生怕自己出一口氣就把這些話吹散了。
“我師父當天夜裡就死了。”趙大牛的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躲在山裡過了三年，後來又輾轉了幾個地方。三年前我發現有人在查我的下落，就選了趙家坳住下來。藥王廟荒了很久了，沒人會注意這麼一個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趙滿囤臉上。“我本來想著，過個幾年風聲過去了就走。可現在他們找過來了。”
趙滿囤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他是一村之長，管著四十七戶人家的吃喝拉撒，平日裡再怎麼大的事兒也能拍板拿主意。可眼下趙大牛說的這些——藥王谷、蠱師、血瘴、赤練紋——這些東西離他一個山村裡的村長太遠了，遠到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話接。
最後還是趙小娥先開了口。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那件疊好的藍布外衣遞到趙大牛面前。“你的衣服，我給你洗了。”
趙大牛低頭看了一眼那件衣服，伸手接過去的時候，指尖不經意地碰了一下趙小娥的手背。他的手指涼得很，趙小娥被那一點涼意激得心裡頭一顫。
“謝謝。”趙大牛說。
“不用謝。”趙小娥把手縮回來，攥在自己袖子裡，“那個……你要是覺得趙家坳待不下去了，想走的話……”
趙大牛看著她。
趙小娥的耳朵尖紅了，但她還是把話說完了：“你要是想走，我們也不攔你。可你要是想留，趙家坳的人也不是不講情義的。你救了趙叔的命，就是全村的恩人。誰要是來找你麻煩，我爹不會不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