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山雖然在西南地界上,但離真正的苗疆還隔著好幾百裡山路呢,那些蠱師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他們找劉老栓,問的是不是七葉蓮?”趙大牛問。
趙滿囤一愣:“你知道?”
趙大牛輕輕點了點頭。“七葉蓮是七蟲七花瘴裡的一味主藥。他們把毒種在劉老栓身上,又跟他握手把瘴氣引到他體內,就是想借劉老栓的手把毒帶進趙家坳。”他的目光沉了沉,“劉老栓腿上有瘡,皮膚有破口,瘴氣從他手上進去之後,順著氣血走到腿上的傷口處蟄伏下來。他昨天去找趙大夫看腿,毒就從傷口上過了過去。”
趙小娥聽得頭皮發麻。“所以那兩個人……是故意找上劉老栓的?他們知道劉老栓是趙家坳的人,知道他要回來找趙大夫看腿?”
趙大牛看了她一眼,目光裡頭有一絲讚許,一閃就過去了。“不止。”他說,“他們挑劉老栓,是因為他腿上有瘡。有瘡就有破口,瘴氣過身的時候不容易被察覺。昨晚上我去趙大夫家的時候,一進門就聞見了那股子酸敗味——七蟲七花瘴的毒氣在傷口上停留過,會留下一種很淡的酸敗氣味,旁人聞不出來,但我能。”
趙小娥想起昨晚趙大牛蹲在炕邊聞趙德厚嘴角白沫的那個動作,那時候她還覺得這個動作怪,現在才知道人家是在辨毒。
趙滿囤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他把菸袋從腰裡抽出來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團煙霧。“那兩個蠱師下了毒,就為了毒死趙德厚?趙德厚一個村醫,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圖啥?”
趙大牛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床上站起來,走到西牆的木架子前頭,伸手去夠最上面一層的一個小瓷罐。那罐子放在很高的地方,他踮了踮腳才夠著。把罐子拿下來的時候,他袖口往上滑了一截,趙小娥看見他小臂內側有一道很長的疤,顏色淺白,看著有些年頭了。
那道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的。趙小娥心裡頭一動,但趙大牛已經把袖口放下了。
他把小瓷罐的蓋子開啟,從裡頭捏了一撮暗紅色的粉末,倒在掌心裡捻了捻,又湊到鼻尖底下聞了一聞。趙小娥在旁邊看著,發現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像是確認了什麼不願確認的事情。
“他中的不是普通的七蟲七花瘴,”趙大牛把粉末放回罐子裡,蓋好蓋子,“是加了赤練蛇毒的血瘴。”
“血瘴?”
“七蟲七花瘴有好幾種煉法,普通瘴毒只是讓人抽搐昏迷,解了毒養幾天就好了。但加了赤練蛇毒的血瘴不一樣——它的毒氣會順著血脈鑽進骨髓裡去,就算表面上的毒解了,骨髓裡的毒根還會留著。過個一年半載,毒根發作起來,人會從骨頭縫裡往外爛,疼到死。”
趙小娥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那趙叔他……”
“我昨晚上給他用的解藥裡摻了雪線蠶,已經把血瘴的毒根拔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