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娥注意到,他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微的一下,幾乎看不出來,可她看見了。
“走吧。”趙大牛把布裹系在腰上,背起那個竹藥簍,“趁太陽還沒曬到後崖頂上,蛇涎草見了大太陽就縮回去了。”
趙小娥嗯了一聲,跟在他後頭出了廟門。
山路上的泥還是軟的,走起來有些滑腳。趙大牛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趙小娥跟在他後頭,發現他走山路的方式跟村裡人不太一樣——他很少抬頭看路,反而總是低著頭,目光在地上掃來掃去的,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趙小娥終於忍不住問了:“你在看啥?”
“腳印。”趙大牛蹲下來,用指頭點了點路邊一處溼潤的泥土。趙小娥湊過去看,泥地上有幾個淺淺的印子,不大,比成人的腳掌小一圈,看著像是女人的腳印。
“昨晚上那個女人走的?”趙小娥問。
趙大牛搖了搖頭。“今早的。你記不記得你來廟裡之前,有個李家坳的女人來找過我?”
趙小娥想起來了,那個靛藍頭巾、面容清瘦的女人。“她來找你幹啥?”
趙大牛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她男人病了半個月了,渾身發軟,吃不下東西,人瘦得脫了形。李家坳的大夫看不出啥毛病,她打聽到趙家坳有個“廟裡的大夫”,就來求我。”
“你答應她了?”
“沒答應,也沒拒絕。”趙大牛說,“我問了她男人的症狀,讓她先回去,我這兩天去看看。但我方才想了——她男人的那些症狀,像是中了慢性的蠱毒。”
趙小娥腳步一頓。“又是那些蠱師?”
“不知道。”趙大牛繼續走,“李家坳離趙家坳隔一個山頭,按理說那些人的目標要是趙家坳,沒必要繞到李家坳去下手。但那女人說的症狀……寒熱交替,食慾全無,午後渾身骨節痠疼,到了晚上又跟沒事人一樣。這是慢蠱的典型症狀,慢蠱不是殺人的,是用來控制人的。”
“控制?”
“下在一個人身上,讓他病得起不來,然後以解藥為要挾,讓人替他辦事。”趙大牛說,“苗疆那邊常有這種事,官府管不了,也沒人敢管。”
趙小娥沉默著跟在他身後,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把這兩天的事情串了一遍——兩個袖口繡赤練紋的蠱師在松樹鎮故意找上劉老栓,用血瘴毒害趙德厚;李家坳一個女人來找趙大牛求醫,說她男人中了查不出病因的怪病;趙大牛說有人一直在找他,為了青牛山那一脈藥王谷的傳承。
這些東西串在一起,像一根麻繩,越擰越緊。
“大牛,”她忽然換了稱呼,自己都沒注意到,“那些人找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藥王谷的傳承,是什麼?”
趙大牛走在前頭,沒有回頭。山路越往上越窄,兩旁的灌木越來越密,露水打溼了兩個人的褲腳。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