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透過草簾子的縫隙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落了一道細細的金色光柱,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像一個安靜的鐘擺。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春天走。雪開始化了,山路上凍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冰層漸漸鬆動,踩上去不再是嘎吱嘎吱的硬響而是撲哧撲哧的水聲。趙大牛去雙溪匯的頻率從隔天一次變成了每天一次——小苗的變化越來越快了,每一天去看都有新的枝節冒出來,那些花苞從米粒大長到了黃豆大,銀綠色的苞片一天比一天飽滿,撐得薄薄的透出底下隱隱的顏色。
快到二月二龍抬頭的時候,趙大牛在那天傍晚去看小苗的時候發現了一件讓他愣在原地的事。
花苞開了。
最頂端的那簇花苞裂開了一道縫,從苞片裡綻出一朵極小的花來。花是銀白色的,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在暮色裡泛著幽幽的光。花心處是一簇極細的金黃色蕊絲,顫巍巍地立著,像一小捧陽光碎成的絲線。那朵花沒有香氣,可它開出來的瞬間,整片窪地裡的空氣都變了——一種比葉片的氣息濃郁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清冽甘醇從花心處湧出來,像一汪看不見的泉水漫過了整片空間。
趙大牛站在那朵花面前,呼吸都放輕了。他伸出手懸在花瓣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那股氣息湧上來包裹住了他的整個手掌,指尖所有細微的觸感都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敏銳。他能感覺到空氣裡每一絲風的流向、每一顆微塵的動靜、每一縷從地底下升上來的地熱正在怎樣託著那朵花緩緩綻放。
他在那朵花面前站了一整個黃昏。暮色從暗紫變成深藍,星子一顆一顆地亮起來的時候,那朵銀白色的花在月光下依然泛著它溫潤的光澤,像一小盞不會熄滅的燈。
第二天他帶著趙小娥去了。
趙小娥站在那朵花面前的時候張大了嘴,好半天才合上。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花瓣的邊緣——薄如蟬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那股氣息順著指尖竄上來一路湧到她喉嚨口,清甜得讓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好香。”她輕聲說,“不,不是香,是……說不上來。”
趙大牛蹲在花旁邊看著她在月光和星光裡發亮的眼睛。“它可能不只是解毒的藥。”
趙小娥偏過頭看他。“什麼意思?”
趙大牛把那朵花周圍的幾片葉子撥開,露出底下的一截莖杆。莖杆上有一個極淺的凹痕,是前幾天他不小心被一根枯枝劃到的時候碰出來的。那個凹痕的位置正好對著花的方向,此刻那道凹痕已經幾乎平復了,邊緣長出了一層嶄新的淺綠色組織。
趙小娥湊過去看那個凹痕。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幾乎消失的疤痕,指尖觸到的地方光滑柔軟,一點凹凸的痕跡都摸不出來了。“它在你身上也有效?你摘了它的葉子給病人用,自己身上沾了它的氣息也能癒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