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又是驚奇又是恍然:“你說是不是那棵苗的花氣把我給燻好了?”
趙大牛看著她光潔的小臂,把目光移開了。“可能。它的氣息對很多慢性毛病都有用,你家那棵小苗正旺,你天天去,自然受用。”
趙小娥把袖子放下來,想了想又問:“那要是種得多了呢?滿山遍野都長滿了,是不是整個青牛山的人都跟著沾光?”
趙大牛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過很多回了——如果那棵小苗能結籽,如果那些籽能再種下去,如果青牛山的坡坡坎坎上都長滿這種銀青色的藥草……那方圓百里的村民是不是都不用再怕蠱毒了。可這個念頭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往下想。
他把這個念頭壓了壓。“先看這一棵長成什麼樣子再說。”
早春二月末的風已經不那麼凜冽了,雖然早晚還冷得能呵出白氣,可正午的太陽照在背上的時候已經有了一層實實在在的暖意。趙大牛開始把藥王廟裡那些越冬的藥材往外搬,一筐一筐地擱在院子裡晾曬通風。門前的草簾子被他撤下來了,換了一掛新編的竹簾,陽光能透進來,冷風擋在外頭。
趙小娥有天下午在廟裡幫他分揀藥材的時候忽然開口提了一句:“大牛,曲明樓讓你天暖了去湯泉谷見他。現在天已經暖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趙大牛正在把一捆乾柴胡歸到架子上,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他確實一直在想這件事。曲明樓讓人傳的話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那棵小苗開了花,雪化了春來了,他不能再拖延。
“這幾天。”他說。
趙小娥放下手裡的藥材走過來站到他面前。“我跟你去。”
趙大牛看著她,搖了搖頭。“湯泉谷是赤練紋的地盤。我帶你去等於給你添風險,曲明樓邀的是我,我一個人去就行。”
趙小娥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去繼續整理藥材了,沒有反駁,可趙大牛看見她攥藥草的手比平時用力。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聲音放輕了些。“小娥,我不是不讓你去。我是怕萬一出了什麼事,你在我旁邊我分心。你把雙溪匯那小苗看好就行了,那比跟我去湯泉谷重要。”
趙小娥背對著他站著,肩膀微微繃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來,臉上的表情平復了,可眼神里那層擔憂怎麼都掩不住。“那你答應我,不管曲明樓跟你說什麼、提什麼條件,你別一個人扛著。回來跟我商量。”
趙大牛看著她眼底那層擔憂,點了點頭。
決定去湯泉谷的前一天,趙大牛做了幾件事。他去雙溪匯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把那棵銀花小苗從根部到枝梢細細看了一遍,又往根部的土裡埋了一小罐新熬的防蟲藥粉。他在那棵老核桃樹底下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像是跟一個老朋友告了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