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高矮不一,有的才從土裡探出兩片嫩葉,有的已經長到了一拃多高,葉子形態各異,肥厚的、細長的、圓盾狀的、邊緣帶鋸齒的——趙大牛一眼掃過去,在其中認出了紫蘇、薄荷、車前草、蒲公英、魚腥草、馬齒莧……甚至還有幾株他只在深山裡見過的大葉金不換和石斛。
整個窪地南半邊那一片暖土上,像被什麼東西催發了一樣,冒出了各種各樣的藥材苗。它們挨挨擠擠地立在銀花苗周圍的土地上,每棵都長得極其精神,葉片顏色濃綠髮亮,植株形態飽滿健壯,看起來比趙大牛在野外採過的同一品種要肥碩好幾倍。
趙大牛蹲下來看著那些新冒出來的藥材苗。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最近那株薄荷的葉子——葉面冰涼滑潤,薄荷的辛涼氣息衝進鼻腔裡清冽得驚人,比普通薄荷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又掐了一片魚腥草的葉子聞了聞,那股特有的腥甜氣也被放大了許多,薄薄的葉片底下汁水充盈。
“大牛,”趙小娥蹲在他旁邊也跟著看那些冒出來的藥苗,“這是銀花苗的根把它們催出來的?”
趙大牛的目光落在腳下那些交織在地表下若隱若現的白色根鬚上。銀花苗的根系已經擴張到了整片五丈方圓的暖土地底下,而那些新冒出來的藥材苗每一棵的根部都能看見細細的白鬚纏繞著,像是一張地下的大手託著它們往上長。
“它的根能把周圍的土改造成適合藥材生長的環境,然後原本就在這片土裡沉睡的種子就被催醒了。”趙大牛站起來環顧整片窪地,“這片窪地裡以前就長過藥材,種子一直埋在土裡沒發芽。銀花的根把它們激活了。”
趙小娥仰頭看著那棵在三月陽光裡灑著碎銀光的小樹,又低頭看了看腳下密密麻麻冒出來的藥材苗。“那就是說,以後這整片窪地都會長滿藥?不光是銀花一種,各種各樣的都有?”
趙大牛蹲回地上用手指挖了一小撮暖土。土色淺褐帶金,質地疏鬆如沙,散發著一股極其乾淨醇厚的植物根莖氣息。他把土湊近鼻尖深深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它不只是自己在長,它在造一片藥圃。”
那天下午趙大牛在窪地裡待到了太陽落山。他把每一株新冒出來的藥材苗都辨認了一遍,發現一共有十七種不同的藥材被催發了出來。有些是常見的野草類藥材,比如薄荷、紫蘇、車前草;有些是需要在特定環境裡才會生長的貴重藥材,比如大葉金不換和石斛。它們的長勢都旺盛得不像話,一株大葉金不換的葉片比趙大牛在深山野谷里採過的最大的一株還寬了三指。
趙小娥幫他把每一株苗的種類都記在了本子上,還用細竹籤在每株苗旁邊插了一根標記牌。兩個人蹲在那片暖土地上忙了一整個黃昏,蹲得腿都麻了才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