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沒有回應,可銀青色的葉片在夜風裡微微搖了搖,像是在說“知道了”。
第二天清早趙大牛揹著一隻輕便的行囊出了門。趙小娥送他到村口的老槐樹底下,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塞進了他懷裡。“裡面是幾塊乾糧和一包鹹菜,還有一截我編的麻繩,路上萬一用得著。”
趙大牛把布包收進懷裡。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老槐樹底下,早上的陽光透過新發出的嫩葉篩下來在兩人身上落了一身碎影。趙小娥看著他揹著行囊站在陽光裡的樣子,忽然伸出手在他袖口上按了一下。
“半個月。”她說,“你答應過的,不管曲明樓說什麼,回來跟我商量。”
趙大牛低頭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袖口上的手。陽光把那幾根手指照得透透的,指節彎著,小小的力道攥著那一片青灰色的布。
“嗯。”他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往山路上走了。
趙小娥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他的背影順著山路越走越遠,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貼在地面上。他走了一陣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遠遠地看見趙小娥還站在老槐樹底下沒動,一隻手舉過頭頂朝他擺了擺。
他也擺了擺手,然後轉回去繼續走了。
從趙家坳到湯泉谷的路程他一個人走比上次帶人走的時候更快些,不到兩個時辰就到了。曲明樓已經在谷口等他了。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行裝,腰間繫著那條皮囊,腳上蹬了一雙結實的皮靴。那隻烏黑的陶壎別在腰帶上,旁邊還掛了一隻小葫蘆。
兩個人碰了面都沒多說話,曲明樓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方向就開始走。趙大牛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翻過了湯泉谷北面那道山樑,正式踏上了往苗疆方向的山路。
苗疆在青牛山往南偏西的方向,隔著三百多里山地。趙大牛走南闖北的日子不少,可苗疆這個方向他沒來過。曲明樓走在前面的步子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對這條路極其熟悉。兩個人走了大半天之後在路邊的山泉處歇了一次腳,趙大牛把趙小娥給的乾糧拿出來分了一半遞給曲明樓。
曲明樓接了乾糧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意外,但還是接過去慢慢吃了。兩個人坐在泉水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啃幹餅,溪水嘩嘩地流著,早春的野花在岸邊的草叢裡星星點點地開著。
“你師父教過你走路辨方向?”曲明樓忽然問了一句。
趙大牛正在喝水,聞言看了他一眼。“教過一些。”
曲明樓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吃完乾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繼續帶路往前走。趙大牛收好水囊跟上去的時候注意到曲明樓的腳步比方才略微慢了一點點,像是故意在等他跟上。
走了三天之後路變得越來越偏,人煙越來越稀。第四天開始他們走進了真正的苗疆地界——植被跟青牛山完全不同了,芭蕉和棕櫚夾道而生,空氣裡有一種常年溼潤的悶暖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