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看看那個蠱母。”趙大牛說，“如果銀花真的能剋制苗疆盤踞了上百年的瘴毒根源，那藥王谷這顆種子就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守著的事了。它可能對更多人有用。”
趙小娥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五月初。那不是快了？”
趙大牛嗯了一聲。他走到門口把竹簾撩起來一角看了看外面——天邊最後一線暮光正在暗下去，星子在藍紫色的穹頂上慢慢地亮起來。早春的風帶著泥土解凍後的氣息軟軟地吹進來，拂在人臉上已經不那麼涼了。
“我明天去雙溪匯多待一會兒，”他說，“走之前得把那棵苗安排好。半個月不能去看它，得把根部的肥料和防蟲藥都鋪足了。”
趙小娥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也往竹簾外頭看了一眼。兩個人在暮色裡並肩站著，看著藥王廟外頭的村道在暗下來的光裡漸漸模糊了輪廓。遠處有人家點了燈，暖黃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像星子落到了地面上。
“我幫你看。”趙小娥說，“你走那半個月我天天去看。它一天長了多少、開了幾朵花、葉子有沒有變化，我全記下來等你回來看。”
趙大牛偏過頭看她。暮色把她的半邊臉融進了暗影裡，可那雙眼睛依然亮著，跟藥王廟門口那盞燈籠裡的火光一樣，哪怕風再大也不會滅。
“好。”他說。
接下來的日子趙大牛把自己分成兩半用。一半時間在雙溪匯守著那棵銀花苗，給根部的泥土添新肥料、給莖杆的防凍層補新的油膏、在苗周圍又重新加固了一圈籬笆以防春深之後山裡的野物拱土。另一半時間在村裡處理入春以來的各種病患——換季時節大人孩子的感冒咳嗽、倒春寒凍出來的關節疼、村裡幾個老人入冬時耗下的舊疾要續藥調養。
趙小娥天天跟著他跑。白天的活兒做完之後兩個人傍晚結伴去雙溪匯，有時候一個時辰有時候兩個時辰，在窪地裡守著那棵銀花苗坐到天黑。銀花的花苞全開了以後沒有謝過，可它們也不擴大，就那麼維持著銅錢大的大小安安靜靜地亮著銀白色的光。趙大牛有天數了一下，花的總數又多了幾朵，變成了二十一朵。
五月初的時候趙大牛把該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趙德厚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大半，能自個兒坐診開方了。趙滿囤把村裡巡防的事重新排了一遍，讓後生們夜裡輪流看著村口。劉桂芝給趙大牛縫了一件新棉夾層的外褂，塞在他包袱裡讓他出遠門穿。
走的前一天傍晚趙大牛在雙溪匯待到了天黑之後才走。他在那棵老核桃樹底下坐著看銀花在月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每一朵花都亮得像一小團被摘下來的月光凝聚成的形狀。他伸手在最中間那朵銅錢大的花上輕輕碰了一下——花瓣柔軟微涼，在他的指腹上一觸即分。
“半個月。”他對著那朵花低聲說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