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趙小娥,燈籠的光從下往上照著她的臉,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眼底壓著一層擔憂。他想了想才開口:“雙溪匯的銀花氣息能擋住一部分毒氣,但覆蓋範圍還太窄了。如果蠱母的毒氣真的擴到了青牛山腳下,靠一棵銀花苗和它周圍八丈暖土遠遠不夠。”
趙小娥沉默了幾步路的功夫。“那你得讓銀花結更多的籽。快一些。”
趙大牛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燈籠的光在路上晃著,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他在心裡把時間線又算了一遍——銀花今年夏末能收第一批籽,冬天之前能把籽種下去,明年春天如果能發芽長成小苗,到了後年才能長到能散出足夠氣息的規模。這個速度跟蠱母毒氣擴散的速度在賽跑。
回到藥王廟的時候已經到了後半夜。趙大牛讓趙小娥回家去睡,自己坐在灶臺前把那本觀察筆記翻開,在最後一頁空白處畫了一條時間線。他標了今年夏末收籽、今年秋末種籽、明年春末第一茬小苗出土、後年夏末銀花初成林。然後又畫了另一條線,標著“蠱母毒氣擴散速度——未知”。
他把筆放下看著那兩條線,一條已知一條未知,中間的距離誰也說不準。但坐在灶臺前面對著那兩條線的感覺跟他從前一個人躲在山洞裡翻藥書的感覺不太一樣了。那時候他是慌的,現在他知道慌也沒用,該做的事按部就班地做就是了。
他在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火光躥起來的時候他把那本筆記合上放回抽屜裡,然後去洗了把臉躺下來。衣袋裡的平安丹貼著胸口溫溫的,旁邊那幾顆今天新收的銀花種子也貼著胸口,跟平安丹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挨著。四樣東西——平安丹、銀花種子、銀花葉子標本、還有那顆師父給的母株種子,都擠在一處,溫溫熱熱地連成了一小片暖意。趙大牛側了個身蜷著睡了過去。
第二天趙大牛去雙溪匯的時候在銀花苗的根部又發現了兩顆新的青白色顆粒,比第一批那七顆小些,但形態一樣,正在從半透明往淺褐色轉變。他把那兩顆的位置也標記了,又在根土旁邊多加了一圈溼潤的苔蘚保溼。
忙完了之後他坐在核桃樹底下歇氣,趙小娥蹲在黃芪圃前面給一株肥壯的黃芪修葉子。夏日的陽光被銀花樹冠濾成一片銀綠色的光影,罩在她身上和她手底下那株油亮亮的黃芪上。
“大牛,”趙小娥一邊修葉子一邊頭也不抬地問他,“你說那些銀花籽種下去之後,新長出來的苗也會像這棵母株一樣催生暖土嗎?”
趙大牛靠著樹幹想了想。“應該會。但母株是那塊藥王碑底下骨血催出來的,新苗是母株的籽,先天比母株弱一些。可能它們的暖土範圍會比母株小,長勢也會慢一些。但就算小一些慢一些,十棵新苗加在一起也能擴出不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