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趙大牛指著地圖上一道細線告訴他，那條溪就是毒網裡的一根線，這根線一旦被扯斷了，整個趙家坳都得遭殃。
“你去白水溝，有幾成把握？”趙滿囤問。
趙大牛想了想。“如果蠱毒還沒下到井裡，我去守著就能攔住他們。如果已經下了，我需要一兩天的時間配藥淨水。白水溝的人要是配合，九成把握。”
“行。”趙滿囤把菸袋別回腰裡，站起身，“明兒一早我跟你一塊兒去。白水溝那邊的人跟我熟，我去比你去好說話。小娥也去，多個人多個照應。”
趙小娥在旁邊重重點了一下頭。
趙大牛看了趙滿囤一眼。趙滿囤沒說別的，可他那句“我跟你一塊兒去”的意思很明白——他一個村長，不放心讓趙大牛一個人往可能埋伏了蠱師的地方去。
“我也去！”趙小虎又從灶房門口冒出來，被劉桂芝一把拽了回去。
當天晚上趙大牛還是回了藥王廟住。趙小虎照例扛著鋪蓋卷跟過來作伴，只不過這回劉桂芝硬給他塞了一床厚褥子和一籃子熱饅頭，趙小虎吭哧吭哧地扛到廟裡，往地上一鋪，又厚又暖和。
趙大牛把從松樹鎮藥鋪帶回來的藥材一樣一樣地整理好了，分門別類地放進架子上空缺的罐子裡。趙小虎在底下鋪好了鋪蓋，趴在地上一手撐著下巴看他忙活。
“趙大哥，你以前在藥王谷的時候，每天都幹啥？”
趙大牛的手沒停。“認藥。早上天不亮起來認藥，認到中午吃飯，下午還是認藥，認到天黑睡覺。”
“不膩啊？”
“膩。”
趙小虎咯咯笑起來。“膩你還認了那麼多年？”
趙大牛把最後一味藥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在架子前頭，背影在燭光裡被拉得長長的，罩在那些瓷罐子上頭，像一棵沉默的樹。
“我師父說，學藥的人沒有膩不膩一說。藥不認你，你認藥，那是誰欠誰的？你欠藥。你欠了藥的，就得拿一輩子去還。”
趙小虎眨巴著眼睛，不太懂這話的意思。他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我睡覺了”，很快又打起了呼嚕。
趙大牛在灶臺邊坐了一會兒。燭火跳了兩跳，他把燈芯剪短了一些，光暗了下來。廟裡安安靜靜的，趙小虎的呼嚕聲像一隻慵懶的貓，盤踞在角落裡不肯走。趙大牛側耳聽了一會兒外頭的風聲——北風，乾燥，沒有夾雜別的聲響。
後半夜他醒了兩回。第一回是被窗外的貓頭鷹叫吵醒的，他起來看了看窗外，月光明朗，樹影婆娑，無人。第二回是天將亮未亮的時候，他聽見廟外有人輕輕走過去的腳步聲，很輕，但節奏很穩——不是鬼鬼祟祟的探子，是尋常趕路的莊戶人起早下地。他重新合上眼，睡到了天光大亮。
第二天一早趙大牛揹著藥簍到趙滿囤家匯合的時候，劉桂芝已經蒸好了兩屜饅頭，用乾淨的紗布包了塞進趙小娥的包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