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虎死活要跟著去,被趙滿囤一句“你在家看著你娘”給摁住了。他癟著嘴,委委屈屈地縮在院門口朝三個人揮手。
白水溝在青牛山西南角,從趙家坳過去要翻兩座山頭,走大約三個時辰的山路。趙滿囤走在最前頭帶路,趙小娥在中間,趙大牛殿後。三個人走得不算快,但勝在穩當。路上趙滿囤時不時停下來指給趙大牛看遠處的地形——哪條溝是枯水期能抄的近道,哪個山崖有野蜂巢要繞著走。趙大牛一一記著,偶爾也從自己的方位說出來補充兩句。趙滿囤聽著聽著,看他的眼神就有了些變化。
“你對這一片的地形摸得比我還清楚。”趙滿囤說。
趙大牛指了指懷裡的地圖。“我照圖走過幾趟,哪兒有斷崖、哪兒有密林子,圖上標著的我都去過。”
趙滿囤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心裡頭卻轉了好幾個彎——一個九歲就沒了師父的孤兒,能對著地圖走遍方圓百里的深山老林,那得是多大的狠勁兒和耐性。
過了第一道山樑之後,路開始往下走。越往西南方向,植被就越密,山道上長滿了蕨類和苔蘚,踩上去滑膩膩的。林子深處傳來不知什麼鳥的叫聲,啾啾啾的,一聲比一聲急。趙大牛腳步頓了一下,側耳聽了聽,又繼續走了。
“怎麼了?”趙小娥注意到了。
“沒什麼。”趙大牛說,“那鳥叫聲不太對,但可能是我聽岔了。”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白水溝到了。
這地方比趙大牛想象中還要小些。十幾戶人家散在一條窄窄的山溝裡,溝底有一片不大的平地,上頭種著苞谷和豆角。房子都是土坯的,矮趴趴地貼著山坡,一眼望過去幾乎要跟山色融在一起。
村口那口井很好找——就在溝底平地的正中央,井沿是青石砌的,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井。井旁有一棵歪脖子的柳樹,柳枝垂下來拂著水面,看著倒是清清爽爽的。
趙滿囤進了村,白水溝的村民很快就圍了上來。這裡的人幾乎都認識趙滿囤——他跟白水溝的老村長老周是表親,走動了好些年了。趙滿囤把情況三言兩語說清楚了,白水溝的人面面相覷,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老週六十多歲了,背佝僂著,走起路來兩條腿一撇一撇的。他拉著趙滿囤的手,聲音乾巴巴的:“滿囤,你說的那倆外鄉人,我昨兒個下午還真見著了。”
趙滿囤身子一緊:“見著了?”
“就在村口。”老周指著遠處一道山樑的豁口,“倆男的,一高一矮,在山樑上站了一會兒往這邊瞅。我看著不像好人,就讓村裡人別搭理。他們也沒下來,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走了。”
趙大牛走到井邊蹲下來。他伸手探了探井水——觸手冰涼,水質澄澈,能看見井底鋪著的卵石。他又把手縮回來聞了聞指尖,沒有異味。他抬頭看了看井沿周圍的地面,青石板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新踩踏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