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廟外頭,夜風從青牛山上吹下來,把滿山的樹梢搖得沙沙響。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還沒有合上,可廟裡頭那盞燭火亮著,暖融融地照著兩張年輕的臉,像是這世上最結實的護身符。
第二天凌晨趙大牛動身的時候,天還是墨黑墨黑的。他把最大那隻藥簍重新整理了一遍,裝了足夠兩天吃的乾糧和兩囊水,又往布袋裡多塞了幾根應急的銀針和一小瓶不知名的藥水。他推開廟門往外看了一眼——晨霧濃得像棉絮一樣把整個趙家坳裹在裡頭,幾步之外就看不清東西了。
他剛要跨出去,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回頭一看,趙小娥已經站在他身後了。她穿著一件厚實的靛藍布褂子,褲腿扎進綁腿裡,腳上蹬著一雙結實的麻鞋。背上的小竹簍裡裝著幹餅和鹹菜,腰間繫著一把短柄鐮刀,頭髮編得比平時更緊,辮梢上還多纏了兩圈紅繩。
“說了不讓你去。”趙大牛看著她那一身行頭,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你說歸你說,我去歸我去。”趙小娥從他身邊擠過去,率先踏進了晨霧裡,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你昨天說今天要進深山採大宗的藥,一個人背不回來兩簍。我背得動。”
趙大牛看著她被霧氣吞進去半個背影,在原地站了兩息,然後大步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沿著山路往青牛山深處走。霧在頭頂上沉甸甸地壓著,草葉上的露水跟下過雨似的,走不了幾步褲腿就溼透了。趙小娥走在前面,鐮刀在腰間一晃一晃的,刀刃被霧氣潤過之後泛著冷白色的光。
走了一陣路,趙大牛快走幾步跟她並肩。“你去過這片山多深?”
“最遠到過白水溝那邊,再往深就沒進去了。”趙小娥偏過頭看他,“你呢?地圖上那些地方都走過?”
“走過大半。最深到過野豬溝外圍兩次,再往裡就沒去了。那邊的瘴氣太重,我一個人進去怕出不來。”
趙小娥哦了一聲,低頭看路。“那今天咱們去哪兒採?”
趙大牛從懷裡掏出地圖展開來,邊走路邊指給她看。“地圖上標了三處大宗的藥材產地,一處是這邊往北三里地的青石崖,崖壁上長滿石韋和骨碎補;一處是西北面的老鷹嘴,那邊有一片野生的黨參和黃芪;最遠的一處是野豬溝東面的茶花嶺,那個地方的土層裡富含銅鐵,長出來的金銀花和連翹藥效比別處強三倍。”
趙小娥看了一眼地圖上茶花嶺的位置——離野豬溝太近了。她沒說什麼,但把腰間的鐮刀又往順手的方向挪了挪。
三個人份的藥材量不是小數目。青石崖和老鷹嘴兩處跑完之後,兩人的藥簍都已經裝了大半滿。趙小娥背了滿滿一簍石韋和骨碎補,趙大牛那簍裡則是黨參和黃芪,根莖粗壯飽滿,每一根都比尋常貨色肥了一圈。兩個人歇了半個時辰吃了點乾糧,趙小娥把空出來的一隻布袋綁在簍子上方,拍了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