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撥開灌木的枝葉,看見泥地裡嵌著半塊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隱約刻著什麼紋路,被厚厚的苔蘚和泥土蓋著,只剩邊角露出一線。趙大牛心裡一動,蹲下來拿鐮刀把石板周圍的泥土刨開了一些,露出巴掌大的一片表面。
石板上刻著一條蜿蜒的線,線條流暢圓潤,跟趙大牛地圖上藥王谷那片區域的某條溪流走向一模一樣。他仔細看了看線的末端,線頭處有一個小小的圓點標記,像是一口井或者一處泉眼。
“大牛?”趙小娥走過來蹲下,“這是什麼?”
趙大牛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塊石板周圍的土又刨開了些,發現石板比想象中大得多,邊緣延伸到更深的土層裡去了。他拿鐮刀尖順著石板的邊緣挖了一圈,大概挖了一尺深之後,石板終於露出了全貌——是一塊約莫兩尺見方的青石,表面刻著一幅微縮的地形圖,山川溪流的走向跟趙大牛手裡的藥王谷地圖幾乎一模一樣。
石板的正中央刻著三個小字,筆跡古拙渾厚。
“藥王碑。”趙大牛念出聲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把石板上的泥土和苔蘚用力擦乾淨,那幅完整的地形圖顯現在午後的陽光底下——青牛山的輪廓、藥王谷的位置、幾條主脈溪流的分支全都刻在上面。石板的一角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筆畫已經被風化得有些模糊了,但趙大牛湊近了一筆一劃地辨認,讀了出來。
“非嫡傳莫入,非心血不開。”
趙小娥在旁邊看著那行字,心裡頭猛然跳了一下。“非心血不開……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大牛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慢慢摩挲。青石的表面冰涼光滑,那些刻字凹陷下去的溝槽裡還殘留著暗色的東西,像是什麼液體在幾百年的時間裡滲透進了石頭的紋理裡。他抬頭環顧四周的方位——茶花嶺的位置在這幅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而他此刻蹲著的地方,正好對應地圖上藥王谷西側一個沒有標註名稱的小點。
他師父的地圖上,這個地方是空白的。
“我師父的那幅圖上沒有這個標記。”趙大牛的聲音低下來,“但這塊石板上畫了。藥王谷的先輩們在這附近留下過什麼東西,我師父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沒來得及告訴我。”
趙小娥蹲在他身邊,看著那塊刻滿了山川紋路的青石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幽幽的暗光。她忽然想到趙大牛衣袋裡那顆種子——種子、石板、非心血不開。這三樣東西連在一起,像是有一條她看不見的線在底下牽著。
“大牛,”她說,“你試試把種子拿出來放在這塊石板上。”
趙大牛看了她一眼。趙小娥的目光很篤定,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沒有猶豫。他從懷裡掏出那顆褐色的小種子,託在掌心裡輕輕地擱在了石板正中央那個圓點標記上。
什麼都沒有發生。
兩個人安靜地等了幾息,石板還是石板,種子還是種子,太陽照在青石表面把那幅地圖曬得微微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