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娥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嘴,正要說什麼,趙大牛忽然把種子拿了起來。
種子的底部沾了一點點暗紅色的東西。
那是石頭縫隙裡滲出來的。之前趙大牛摩挲那行刻字的時候,指尖觸過的地方,那些凹陷的溝槽裡有極微量的暗色物質被蹭了出來。此刻它們沾在種子的外殼上,滲進去了芝麻大的一點。
趙大牛把那一點滲進去的痕跡湊到眼前看。種子的外殼原本是光滑堅硬的褐色硬殼,可此刻沾了那點暗紅色物質的部位,硬殼的紋理似乎微微散開了一線,像是凍了很久的土被第一縷暖陽照出了一道裂縫。
只開了那麼一線,比頭髮絲還細。但趙大牛看見了,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趙小娥也看見了。她屏著呼吸,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大牛……它動了?”
趙大牛把種子重新攥在掌心裡。那一線微小的裂縫貼著他的掌心,他能感受到那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度變化——不是他掌心的暖意,是種子本身在往外散著一點溫溫的熱。
幾百年來藥王谷的歷代谷主想盡辦法培育這顆種子,灌溉、施肥、以心血供奉,它始終沉睡不醒。可今天一塊埋在地下的石板上滲出來的暗紅色物質浸進去了一丁點,它就裂了一道縫。
趙大牛把那塊石板周圍的土徹底刨開。石板底下的土層顏色深得發黑,泛著一股極淡的辛澀味。他捻了一撮土聞了聞,又用舌尖點了一下——苦澀之中帶著一股他從未嘗過的味道,像鐵鏽、像草木灰、又像是把某種極古老的藥草燒過之後的餘燼。
“小娥,”趙大牛抬起頭來,陽光從側面照著他臉上的表情,趙小娥看見他眼睛裡亮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光,“石板底下埋過藥王谷先輩的骨血。這氣味是藥骨和草木灰漚在一起漚了幾百年的味道。那些暗紅色的物質是骨血滲進石頭縫隙裡的沉澱物。種子碰了它,醒了。”
趙小娥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師父說的“心血供養”,是真的?藥王谷的人把自己埋在這塊石板底下,用骨血養土,就為了讓種子能發芽?”
趙大牛沒有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顆有了一線裂縫的種子放回懷裡,然後手腳並用地把那塊石板重新掩埋好。他把土按實了,又把周圍的枯枝落葉撒了一層在上面做偽裝,恢復了原樣。
“不能動這塊石板。”他說,“它埋在這兒幾百年了,今天能被我發現是緣分,但不能把它挖走。土裡的藥性還在,也許以後還有用。”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趙小娥也站起來。兩個人的目光交匯了一瞬,都從對方眼睛裡看見了一種共同的震動。
“你把種子帶在身上這麼些年,”趙小娥輕聲說,“它一直沒動靜。可今天碰了這塊石板上滲出來的東西,它就裂了。大牛,這說明藥王谷的傳承除了你這個人,還有別的——這片山、這片土、這些埋在地底下的先輩骨血,都是一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