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的院子裡,積雪尚未掃淨,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咯吱聲,苦藥味夾帶血腥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雍正頓住腳步,眉頭緊鎖,蘇培盛在一旁弓著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棉簾掀開,屋內昏暗壓抑。
甄嬛半靠在引枕上,頭髮散亂,面上滿是灰敗之色。聽見動靜,她遲緩地轉過頭,雙唇微顫,半晌沒發出聲音。
雍正大步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涼透了,沒有半分鮮活氣。
“皇上……”甄嬛終於開了口,聲音乾澀。
她的眼淚直往下掉,大顆大顆地落在明黃色錦被上,洇出深色水痕。
“我們的小阿哥……”她緊緊反握住雍正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臣妾十月懷胎的孩子……他連哭都沒來得及哭一聲……”
雍正喉嚨發緊,雙手將她冰涼的手包裹住,輕輕拍了兩下。
“朕都知道了。”他放緩了語調,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你還年輕,身子養好了,孩子總還會有的。太醫說你這次傷了元氣,切不可再傷心傷神。”
甄嬛閉上眼,任由眼淚順著眼角滑入鬢髮。
還會有的?她在這深宮裡步步為營,連自己怎麼遭了算計都查不明白,拿什麼去保住下一個孩子?
她深吸一口氣,虛弱地偏過頭:“是臣妾福薄,沒能替皇上保住皇嗣。若不是貴妃娘娘帶了公主來,臣妾只怕也……”
提到翊坤宮,雍正心頭微微跳了一下。
他看著甄嬛蒼白的臉,溫聲寬慰了幾句,又吩咐崔槿汐好生伺候,便起身出了內室。
走到廊下,冷風一吹,他原本帶著幾分痛惜的面色冷了下來。
“去翊坤宮。”
??
龍輦在雪地裡碾出兩道深轍,雍正靠在轎輦裡,手裡捻著白玉手串,撥弄的速度比平日快了許多。
莞嬪這胎,太醫一直說養得極好,怎麼偏偏他前腳離宮去祭祖,後腳就難產,讓小阿哥憋死在產道里了?
更巧的是,華貴妃明明去得那樣及時,帶著他的祥瑞公主,可連豫嬪那樣兇險的早產都能母女平安,怎麼到了碎玉軒,偏偏只保住了莞嬪,卻沒保住那個成形的男胎?
這後宮裡,去母留子的戲碼他不陌生,可若是去子留母呢?
是不是華貴妃心懷怨懟,不願見這宮裡再有別的皇子出生,藉著攸寧的手,故意卡著時辰,只救大人不救孩子?
手串在指間停住,雍正半闔著眼,面沉如水。
翊坤宮的大門緊閉著,蘇培盛上前敲了許久,周寧海才探出半個身子,見是聖駕,嚇得連滾帶爬地開門迎駕。
殿內的地龍燒得極暖,沒點薰香,只有一股安神湯的氣味。
年世蘭穿著素淨的旗裝,未施粉黛,眼底還帶著薄薄的烏青。見雍正進來,她屈膝行禮,身段放得極低。
“臣妾給皇上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