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雍正虛扶了一把,目光越過她,直接投向內殿的拔步床,“朕聽說攸寧病了?”
年世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眶適時地紅了。
“回皇上,那夜碎玉軒情況危急,臣妾心裡著急,帶攸寧去得急了些。不想攸寧年幼,到底受不得那樣的血光和驚嚇,回來便夜啼不止,今日更是起了高熱。章太醫來看過,說是小兒受驚,開了安神湯,臣妾這才下令閉門謝客,怕外頭的動靜再擾了她。”
雍正走到床邊,床榻上,攸寧縮在錦被裡,小臉通紅,眉頭緊緊皺著,睡得極不安穩。
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莞嬪沒了的,是個足月的男胎。章彌說,若是穩婆得力,早半個時辰生下來,便是個康健的阿哥。貴妃昨夜去得雖急,到底……還是差了點兒天意。”
這話裡暗藏鋒芒,可聰明人都聽得出來,他是意指年世蘭是不是故意拖延了時辰。
年世蘭心口一沉,果然,他還是疑了。
她面上不顯半分,垂下眼睫,聲音裡帶著自責與悽楚。
“都是臣妾無用。臣妾一聽見流朱來報,便趕緊抱著攸寧趕了過去。可到了碎玉軒,情況已是兇險萬分……皇上,咱們的攸寧雖是祥瑞公主,但她尚且週歲啊。您是不知道,那夜她瞧見那渾身青紫的孩子,當場便嚇壞了。”
話音剛落,榻上的攸寧突然不安分地扭動起來。
【靠!我渣爹來陰陽怪氣什麼呢?】
她其實早就醒了,睡得昏沉的腦子在聽到雍正那句話時,瞬間清醒了一半。
【真是沒猜錯,渣爹果然懷疑孃親故意拖延時間!那大半夜的,誰知道嬛嬛會出事啊!】
【老孃為了救人,現在腦子裡都是那可憐孩子的模樣,渣爹不安慰就算了,還在這兒跟孃親玩心眼子?】
【行,你多疑是吧?你懷疑我們不盡心是吧?】
攸寧在被窩裡翻了個白眼。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創傷後應激障礙”!不就是演戲嗎,誰還不會了!】
雍正正欲再開口敲打兩句,榻上的攸寧猛地睜開眼,身子往後一縮,對著雍正抽了抽小鼻子,立刻扯開嗓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哭得慘烈,連滾帶爬地往床榻內側縮,兩隻小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著。
【哼,渣爹你好好看看,我是我哭得讓你心疼,還是嬛嬛更讓你心疼!】
【疑心病,這種事也要疑心病,到底是誰天天想害你兒子啊,你怎麼不去找打胎大隊長!】
攸寧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把戲做足了全套。
她小臉憋得通紅,連著打了好幾個哭嗝,甚至因為驚恐過度,小小的身子開始一陣陣地痙攣,趴在軟枕上乾嘔起來。
年世蘭聽見女兒的心聲,立刻心領神會,撲上前將攸寧緊緊護在懷裡,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攸寧不怕!額娘在,額娘在這裡!額娘一定護著你,把那些髒東西都趕走!”
雍正被女兒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
他那點盤問的心思瞬間被打散,看著榻上咳得漲紅了臉、渾身發抖的女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