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前朝的火不但沒被壓下去,反而越燒越旺。
養心殿的御案上,彈劾年羹堯的摺子堆成了小山。
都察院的御史們像是得了什麼準信,摺子雪片似的往上遞。甄遠道這一牽頭,那些平日裡縮著脖子的文臣全站了出來,非要在年家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傍晚時分,天色陰沉,冷風夾著細碎的雪珠子砸在琉璃瓦上。
年世蘭坐在窗下,將手裡的繡花繃子擱在小几上。外頭的風聲緊得很,吹得糊窗的明紙沙沙作響。
“娘娘,皇上朝咱們翊坤宮來了。”頌芝打起棉簾,帶進一股子寒氣,壓低嗓音回稟。
年世蘭理了理袖口的流蘇,站起身來。
很快,雍正挑簾進了正殿,明黃色的玄狐大氅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星子。蘇培盛弓著腰跟在後頭,利索地替他解下大氅。
年世蘭迎上前,福身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外頭雪大,皇上怎的還來了?”
雍正伸手虛扶了一把,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羅漢床邊走。
“朕念著你與攸寧,自然要來看看。”雍正的聲音溫和,眼底卻帶著幾分審視。
年世蘭順從地挨著他坐下,目光落在他眉宇間的疲態上,忙拿過一旁的美人捶,替他敲打著肩膀。
“皇上瞧著神色倦怠,可是前朝政務繁重?”
雍正嘆了口氣,身子往後靠了靠:“還不是那起子言官,成日里正經事不幹,就知道盯著朝臣的錯處死咬不放。朕這幾日看著那些摺子,頭都疼了。”
年世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垂下眼簾,聲音裡帶了恰到好處的委屈。
“臣妾在後宮也聽說了,御史們都在彈劾哥哥。哥哥是個粗人,常年在西北,不懂京城裡這些彎彎繞繞的規矩。若是衝撞了哪位大人,皇上只管按規矩發落,臣妾絕不偏袒。”
雍正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停下,轉過頭看著她。
“愛妃這是哪裡的話,年羹堯平定西北,勞苦功高,朕心裡是有數的。只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他如今手握三十萬大軍,威望太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那些言官不過是看著他兵權在握,眼紅罷了。”
年世蘭手裡的美人捶停在半空,順勢收了回來。
她太瞭解眼前這個男人了,這話聽著是替哥哥抱不平,實則字字句句都在試探。
兵權,這才是他心裡那根拔不掉的刺。
她順勢跪在腳踏上,仰起臉,眼眶泛紅。
“皇上若是心疼哥哥,不如就免了他的兵權吧。哥哥一身的傷,臣妾每每想起來都揪心。如今西北平定,倒不如讓他交了兵權,在京中領個閒職,不要再回西北了。這樣,既平了前朝的非議,也全了皇上與哥哥的君臣之誼。”
雍正看著她,幽深的眼裡透出幾分探究。】
由著她跪了片刻,她才伸手將年世蘭拉起來,語氣越發溫和。
“愛妃說的什麼胡話,西北初定,準噶爾部還在蠢蠢欲動,除了年羹堯,誰還能鎮得住那幫蠻子?朕若是此時收了兵權,豈不是讓天下人寒心,說朕飛鳥盡、良弓藏?”
他說著,摩挲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淡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