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官的摺子,朕都留中不發了。朕信得過年羹堯,也信得過年家。愛妃只管安心養育攸寧,前朝的事,有朕在。”
年世蘭低下頭,掩去眼底徹骨的寒意。
信得過?若真信得過,便不會來翊坤宮走這一遭了。
他嘴上說著不收兵權,實則是想看看年家肯不肯主動低頭。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兵權若真交了,年家就成了沒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兵權在手,皇上會忌憚三分,若沒了兵權,只怕年家的死期就在眼前。
內室裡傳來細碎的聲響,攸寧抱著個撥浪鼓,從屏風後頭探出半個身子。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坐在外間的兩人。
【這大胖橘又來演戲了……嘴上說著不收兵權,心裡指不定怎麼算計舅舅呢。】
【孃親可千萬別上當啊!交了兵權就任人宰割了。原劇年羹堯是太囂張才被弄死的,現在舅舅完全變了,只要穩住,手裡有兵,渣爹就不敢輕舉妄動。】
年世蘭腦海中響起女兒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聽得極不真切,斷斷續續的,有些字眼甚至糊成了一團雜音。
她蹙起眉頭,下意識朝攸寧的方向看了一眼。
雍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底的算計盡數斂去,換上一副慈父的模樣。
他衝攸寧招了招手:“攸寧,過來,到皇阿瑪這兒來。”
“皇阿瑪!”攸寧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撲進雍正懷裡,揪著他腰間的玉佩玩耍。
“皇上,公主這幾日可愛說話了,鬧騰得很。”年世蘭笑著道,伸手理了理女兒散亂的鬢髮。
雍正捏了捏攸寧的臉頰,心情大好:“公主活潑些好,朕的女兒,就該無憂無慮的。”
他將攸寧抱到膝上,任由小丫頭肉乎乎的手指去摳他胸前的東珠。
目光從女兒頭頂掠過,再次落在年世蘭臉上,雍正的語氣裡帶了幾分漫不經心。
“前朝那些糟心事,朕不願帶到後宮來。只是這幾日皇后頭風發作,免了各宮的請安,這六宮的擔子,便全壓在你一個人肩上了。你既要照顧攸寧,又要協理宮務,朕怕你累著。”
年世蘭唇角勾起一抹溫順的笑意,眼底卻清明如鏡。
這哪裡是怕她累著,分明是試探她會不會趁著皇后病著,在後宮裡擺威風、拿捏旁人。
她微微欠身,聲音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風。
“皇上體恤,臣妾感激不盡,只是臣妾愚笨,哪裡懂什麼大局?這幾日六宮的一應事宜,臣妾都是由惠嬪幫襯著,按著皇后娘娘從前定下的舊例去辦的,半點不敢逾矩。若遇到拿不準的,便讓頌芝去景仁宮請示。臣妾只求後宮安穩,不給皇上添亂便是了。”
雍正聽著她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眼中露出了些許滿意之色。
他空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年世蘭的胳膊:“你辦事,朕向來是放心的。”
他話音微頓,收回手來輕輕拍著攸寧,目光轉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只是這幾日外頭風雪大,太醫院呈了摺子,說各宮多有受寒的。你協理六宮,各處的炭火藥材,務必要仔細盯著。特別是那些本就身子孱弱的,更得多添幾分看顧,別叫底下人躲懶怠慢了去。”
年世蘭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子涼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他這話,難道是暗指她怠慢了甄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