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雪停了。
慈寧宮的暖閣裡,四個角落的瑞獸炭盆裡燃著無煙的銀絲炭,將外頭的寒氣隔絕得乾乾淨淨。
空氣中瀰漫著伽羅香,太后端坐在紫檀木羅漢床上,頭上勒著暗金色抹額,懷裡抱著個紫銅手爐,閉目養神。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帶著各宮主子來請安了。”竹息打起石青色防風氈簾,出聲回稟。
“讓她們進來吧。”太后閉著眼,手在爐蓋上攏了攏。
一陣環佩叮噹,眾人湧入暖閣。
宜修身著明黃色旗裝,頭戴九尾鳳鈿,走在最前頭。
年世蘭穿了一身紅底金線牡丹旗裝,頭上赤金流蘇步搖隨著步伐晃動,走在宜修右側偏後半步。
其後是新晉的端貴妃、敬妃,以及齊妃、麗嬪、惠嬪等人。
“臣妾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金安。”眾人齊刷刷跪地,行大禮。
太后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宜修身上,抬了抬手:“都起來吧,賜座。皇后昨日操持除夕家宴,辛苦了,大年節的,還要起早來哀家這裡立規矩。”
宜修在下首坐下,嘴角帶著笑意:“侍奉太后是臣妾的本分,何談辛苦。況且昨日家宴,華貴妃與惠嬪也幫襯不少,臣妾不敢獨攬功勞。”
太后點點頭,理了理膝上的石青色團龍氈毯,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是中宮,是皇上的嫡妻。這後宮大大小小的事,終究要你來拿主意,旁人幫襯得再好,那也是協理。這主次尊卑的規矩,什麼時候都不能亂。”
這話一齣,暖閣裡安靜下來。
齊妃絞著手裡的帕子,眼神在皇后和華貴妃之間來回看了幾眼。
年世蘭坐在宜修對面,手裡捧著琺琅暖爐,護甲在爐蓋上輕輕劃過。
她聽得出太后話裡的意思,這是藉著大年初一的場合,給皇后撐腰,順帶敲打自己昨日在保和殿出風頭的事。
若是換作從前,她或許早就變了臉色,少不得要為自己辯駁幾句,但如今她早已看透了紫禁城裡的行事做派。
年世蘭抬起頭,揚起唇角:“太后教訓得是。臣妾是個粗笨性子,昨日家宴上那些瑣碎賬目,看得臣妾頭疼。若不是皇后娘娘坐鎮指揮,臣妾怕是連個席面都排不明白。往後這宮裡的大事,還得皇后娘娘多操心,臣妾只管在後頭跑跑腿、逗逗攸寧便是了。”
太后撫著手爐的動作停住,抬眼看向年世蘭,只見她眉眼間全無往日的跋扈。太后心裡暗自納罕,這華貴妃生下祥瑞公主後,性子倒真是轉了向,竟學會了退讓。
宜修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面上掛著笑:“妹妹謙虛了,你協理六宮盡心盡力,皇上也是看在眼裡的。”
太后收回目光,順手將炕桌上的玉如意往裡推了推,轉而看向坐在下首的端貴妃。
端貴妃今日穿了件石青色暗花紋的旗裝,面上雖然還透著病氣,精神頭看著倒比往日足些。
“端貴妃身子可大好了?”太后問。
端貴妃由吉祥扶著站起身,恭敬回話:“勞太后掛心,臣妾藉著昨日大封的喜氣,身子輕快了不少。”
“你入府早,是個穩重懂事的老人兒。如今晉了貴妃,更要好好保養身子,往後多替皇后分憂。”
“臣妾謹遵太后教誨。”端貴妃福了福身,重新落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