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半扇窗戶被外頭的邪風撞開,裹挾著雪粒子的寒氣直挺挺地灌進景仁宮正殿。
剪秋手裡正端著個填漆茶盤,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趕忙將茶盤擱在小几上,快步走到窗前。
她雙手扒住窗欞,費力地頂著風,將那扇酸枝木窗扇重新扣死,又拿帕子仔細撣去窗臺上積起的一層薄雪。
殿內的地龍燒得不夠熱,牆角那隻繪著粉彩嬰戲圖的青花瓷水缸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宜修端坐在長案後頭,身上披著一件石青色團蝠紋大氅。
她手裡捏著一柄黃銅剪子,正對著案頭的燭臺修剪燭芯,咔嚓一聲,一截燒得發黑捲曲的燈芯掉落在底下的銅盤裡,濺起兩點火星子。
“慈寧宮那邊,把孩子都送回去了?”
宜修放下剪子,端起旁邊那盞六安瓜片,用杯蓋一下一下撇著面上飄著的碎茶葉。
剪秋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走到長案前,壓低聲音回話。
“是,都送回去了。聽底下人說,是祥瑞公主在太后跟前鬧騰了一通,死死護著六阿哥不肯撒手。太后娘娘這幾日夜裡沒歇好,頭風又發作了,實在沒法子,只好先把阿哥公主們先送回翊坤宮了。”
宜修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回桌上,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
“本宮早就猜到了。太后禮佛清修這些年,圖的就是個清靜,哪裡受得住小孩子日夜在跟前啼哭吵鬧。她打著為了烏拉那拉氏榮耀的旗號,說到底,不過想撿個現成的便宜罷了。”
剪秋聽著這話大逆不道,慌忙往殿外看了一眼,見外頭只有風雪聲,這才上前勸說。
“娘娘慎言。太后娘娘終究是向著娘娘的,只怪華貴妃太過狡猾,竟然拿幾個丫頭片子去攪局,這才亂了太后娘娘的陣腳。”
“向著本宮?”
宜修站起身,伸手理了理大氅的領口,緩步走到窗前,看著窗紙上透出的灰暗夜色。
“她若真向著本宮,當年姐姐進府的時候,她為何不攔?她明明知道那是本宮期盼了多久的福晉之位!”
胸腔裡翻湧的恨意直往上衝,宜修深吸一口氣,才硬生生將那股子酸澀壓了下去。
“她心裡只有‘烏拉那拉氏’這幾個字。”
她轉過身,臉上的陰鬱盡數收斂,恢復了平日裡端莊溫和的模樣,只是聲音冷得像缸裡的冰殼。
“至於坐在後位上的是誰,對她來說,毫無分別。真要讓她老人家為了本宮受累,去跟華貴妃硬碰硬,她可半點都不肯。”
剪秋垂下頭,不敢接這話,只順著話頭岔開話題。
“娘娘說的是,翊坤宮那邊如今可是得意壞了。奴婢聽說,今兒個晚上翊坤宮正殿還支了紫銅暖鍋,那笑鬧聲,隔著長街都能聽見。如今他們一個個兒的全圍著華貴妃轉,這後宮簡直成了她的天下。”
“讓她得意去。”
宜修走到羅漢床邊坐下,順手拿起炕几上的一串紫檀木佛珠,慢慢撥弄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