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用得著年家,自然要給年世蘭做臉,這個時候誰去碰她,誰就是找死。太后明白這個道理,本宮也明白。”
剪秋湊近了些,替宜修將滑落的靠枕墊好。
“那咱們就任由她這般囂張下去?如今六阿哥被她牢牢攥在手裡,咱們景仁宮連個阿哥的影兒都摸不著。”
“急什麼?”宜修捻著佛珠,輕笑了一聲,“這後宮裡的火,不能只讓本宮一個人來烤。莞嬪那邊,這幾日可有動靜?”
提到甄嬛,剪秋撇了撇嘴,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屑。
“莞嬪自打小產後,便一直稱病閉門不出。前日皇上去瞧她,她連門都沒讓進,只打發槿汐出來說身子不適,怕過了病氣給皇上。皇上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便擺駕回養心殿了。如今碎玉軒上下死氣沉沉的,連內務府送炭火都敢怠慢幾分。”
宜修撥弄佛珠的手停住,抬眼看向剪秋:“她失了孩子,心裡有怨,也是人之常情。但這怨氣若只對著皇上,那便白白糟蹋了。”
剪秋眼睛轉了轉,試探著問:“娘娘的意思是,莞嬪心裡對翊坤宮也有怨?”
“莞嬪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心氣極高的人。她那胎……若沒有華貴妃橫插一腳,非要處置了孫嬤嬤,事情怎會落到那步田地?”
宜修說著,語氣裡竟透出幾分快意。
“莞嬪心裡肯定怨恨本宮,可她同樣也怨恨華貴妃。她怨華貴妃自作主張,斷了她以命相搏的機會。”
剪秋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娘娘說得透徹!莞嬪那般心高氣傲,吃了這麼大一個啞巴虧,心裡指不定怎麼滴血呢。那咱們要不要派人去碎玉軒提點提點她,把這把火往翊坤宮那邊引一引?”
“不可。”宜修斜睨了剪秋一眼,輕斥道,“莞嬪現在看誰都是仇人,本宮派人去,那叫自取其辱,更是打草驚蛇。對付她這種人,不能生拉硬拽,得讓她自己走出來。”
剪秋為難道:“可莞嬪如今天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咱們該怎麼辦才好?”
“她關得住自己,關不住外頭的風言風語。”宜修笑了笑,“年羹堯不是回京了嗎?”
剪秋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年羹堯是個什麼性子?居功自傲,跋扈張狂,皇上心裡早就長了刺。如今仗打完了,這根刺,也該往肉裡扎一紮了。”
宜修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剪秋。
“去,給家裡傳個話,讓咱們在前朝的人,多在甄遠道耳邊吹吹風。”
“甄遠道?”剪秋有些不解,“甄大人是個言官,平日裡最是板正,咱們的人去跟他說什麼呢?”
“就因為他是言官,最見不得武將跋扈,才好用。”
宜修越說,心情越發舒暢起來。
“甄遠道是個直臣,骨子裡帶著文人的清高。讓咱們的人去他跟前嘆嘆氣,說說年羹堯在西北時是如何擁兵自重的,進京後又是如何不把皇上放在眼裡。就說皇上受了委屈,朝廷的規矩被年家踩在了腳底下。”
她站起身,走到長案前,重新拿起那柄黃銅剪子。
“前朝甄、年兩家若是水火不容,鬥得你死我活,後宮裡的莞嬪和華貴妃,還能做得了姐妹嗎?莞嬪現在躲在碎玉軒裡做活死人,可若她父親在前朝受了年家的氣,有了性命之憂,你說,她還能坐得住嗎?”
剪秋滿臉欽佩,屈膝一禮:“娘娘聖明,這是借刀殺人,連環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