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西配殿裡滿是藥味,窗戶縫裡透進來的風也帶著藥氣。高麗紙糊的窗欞上,日頭斜斜打下一片昏黃。
安陵容靠在引枕上,額頭滲著細汗。她剛服下一碗發汗的湯藥,腦子裡的昏沉退了些。這兩日她染了風寒,身上痠軟,連床都下不得。
門簾打起,寶鵑端著銅盆快步走進來。盆裡的水晃盪出幾滴,落在青磚地上。
“小主醒了?”寶鵑放下銅盆,拿帕子絞了水遞過去,手卻抖得厲害。
安陵容接過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藥氣燻著口鼻,悶聲問:“出什麼事了?怎麼手抖成這樣。”
寶鵑壓低聲音,帶了哭腔:“小主,翊坤宮出大事了!早間停雲公主染了天花,皇上下旨封了翊坤宮。如今貴妃娘娘、惠嬪、襄嬪還有豫嬪娘娘,全都被困在裡頭了!”
安陵容立刻將臉上的帕子拿走,猛地坐直了身子,呼吸急促起來,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越發難看。
天花?封了翊坤宮?這兩個詞讓她半天回不過神來。
“你……你再說一次,怎麼了?”安陵容聲音打著顫。
寶鵑哽咽著,把發生的事情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安陵容心中一凜,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可她的腳剛踩在腳踏上,膝蓋一軟,整個人就往前栽去。
“小主!”寶鵑趕緊扶住她,眼淚直往下掉,“您別急,太后娘娘親自去了翊坤宮門外,已經把攸寧公主、溫宜公主和六阿哥接去了慈寧宮。只是貴妃娘娘她們不肯出來,非要留在裡頭守著停雲公主。皇上也發了話,誰也不許靠近翊坤宮半步,您急也沒有用。”
安陵容靠在寶鵑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天花是會死人的,翊坤宮被封,裡頭的人定然凶多吉少,若是貴妃娘娘出了事……她不敢往下細想。
沒有年世蘭,就沒有今日的她。她這些賞賜、體面,還有不用再看人臉色的日子,全都是拜貴妃娘娘所賜。
她受了翊坤宮天大的恩,如今翊坤宮有難,她是唯一在外頭能想辦法的人了。若是連她也亂了陣腳,娘娘她們豈不是更沒了指望?
安陵容死死掐住手心,用疼痛逼著自己鎮定。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人已經冷靜下來。
“為我更衣。”安陵容推開寶鵑的手,扶著床柱站穩。
“小主這是要去哪兒?您還病著呢!”
“我不去哪兒。你派個人去太醫院,把溫實初請來。”安陵容走到妝臺前坐下,拿過梳子梳理長髮。
寶鵑怔了怔,也被她這模樣鎮住,應了一聲,忙轉身跑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溫實初揹著藥箱進了延禧宮,他額頭見汗,呼吸粗重,顯然是一路匆匆而來。
“微臣給安嬪娘娘請安。”
安陵容坐在羅漢床上,抬了抬手:“溫大人請起。”
“娘娘宣微臣過來,可是身子有所不適?”溫實初說著,便要上前診脈。
安陵容卻將手收回袖中,微搖了搖頭:“我一切安好,今日宣溫大人來,亦非為了區區風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