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實初一怔,似是明白過來了。
安陵容直截了當道:“我問你,翊坤宮的事,太醫院如今是個什麼章程?”
溫實初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如實答道:“皇上下令,章院判在內主理。外頭太醫院的同僚們也不敢耽擱,這半日都在翻閱歷朝醫案,斟酌著擬定些清熱解毒的方子。只是……天花兇險,又無對症之藥,幾位院判也只能求個穩妥,不敢貿然用猛藥。”
“求個穩妥?”安陵容冷笑一聲,手裡的茶盞重重磕在小几上,發出一聲悶響,“章太醫在裡頭拿命救治停雲公主,你們在外頭就只想著怎麼不擔干係?這也叫想辦法?”
溫實初低著頭,面露難色:“娘娘明鑑,太醫院也是按規矩辦事。疫病之事,稍有不慎便是大罪,誰也不敢把話說滿。”
安陵容站起身,走到溫實初面前,平靜地看著他。
“溫大人,我知道你是個醫痴,定然在努力想法子。只是,你們太醫院能按部就班,慢慢翻書,慢慢斟酌,可裡頭的人等得起嗎?”
她頓了頓,忽而話鋒一轉。
“溫大人與莞嬪交好,該比我清楚唇亡齒寒的理。翊坤宮這棵大樹要是倒了,景仁宮那位騰出手來,第一個要連根拔起的,怕就是碎玉軒。到那時,溫大人這求穩妥的規矩,還能護得住誰?”
溫實初抬頭,驚愕地看著向來溫順怯弱的安嬪,這番話,句句戳中軟肋。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安陵容面色不改,“我找你來,就是要你挑這個頭。別管什麼規矩,別管什麼穩妥,我要你召集太醫院所有得用的人,把看家本領都拿出來,研究出一張真正能救命的方子!章太醫在裡頭試藥,你們在外頭推演。缺什麼稀罕藥材,我去想辦法,哪怕是去求皇上,我也給你弄來。”
溫實初沉吟片刻,拱手道:“娘娘說得在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微臣這就回去,定當竭盡全力,逼著大夥兒一起把方子想出來。”
安陵容頷首:“這事容不得半點馬虎,溫大人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麼做。”
溫實初鄭重行了一禮,背起藥箱快步離去。
送走溫實初,安陵容轉身進了裡間。
“寶鵑,把箱底那幾本香譜和醫案都找出來。”
制香是她的看家本領,天花是疫毒,古書上多有記載,以香氣闢穢驅邪,燻蒸屋宇,或許能起到些作用。
太醫院有太醫院的辦法,延禧宮也有延禧宮的門道,不能幹等著。
幾本泛黃的古籍很快堆在書案上,安陵容挽起袖子,翻開書頁。屋內安靜得很,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蒼朮、艾葉、白芷、丁香……”她手執狼毫,在宣紙上記下藥名,“這些多是驅蚊蟲、避外感的,若要對付天花這種烈性疫毒,力道不夠。”
安陵容一邊琢磨,一邊咬著筆桿,目光落在《香乘》的一頁上。
“乳香、沒藥、降真香……若是再加些雄黃和冰片,做成香丸,點燃後煙氣燻蒸,或許能除些疫毒。”
她想著,即刻讓寶鵑取來香材,親自上手炮製。
研缽裡發出規律的搗藥聲,藥粉散發出辛烈氣味。只是她病體未愈,搗了一會兒便出了一身虛汗,手腕痠軟得幾乎握不住杵。
“娘娘,您歇歇吧,奴婢來。”寶鵑心疼地去接研缽。
“力道不對,藥性就散了。”安陵容避開寶鵑的手,繼續搗著,“這香丸若是做成了,哪怕只能起一分作用,也能給裡頭的人多爭一分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