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倒吸一口涼氣,自古以來,躲疫病都來不及,這位安嬪娘娘好歹也是一宮主位,平日裡也頗受皇上喜歡,竟要主動去那死地?
他仔細看了看安陵容,見她神色堅毅,全無平日的怯弱,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敬意。
“娘娘,您可想好了?那門一關,再想出來,可就得看天意了。”
“想好了,”安陵容語氣篤定,“勞煩公公通傳。”
蘇培盛嘆口氣,轉身進了殿內,不多時,他走出來打起簾子:“娘娘,皇上宣您進去。”
殿內瀰漫著濃重的安息香氣,卻掩不住壓抑的氛圍。雍正坐在御案後,正揉著眉心,面色鐵青。
安陵容走上前,福了福身:“臣妾給皇上請安。”
“蘇培盛說,你要進翊坤宮?”雍正沒有叫起,聲音低沉。
“是。”安陵容維持著行禮的姿勢,清晰道,“臣妾懂得些制香辟邪的法子,連夜制了香丸。天花兇險,太醫院的藥是內服,臣妾的香是外燻,內外兼治,或許能為停雲公主多爭一分生機。貴妃娘娘於臣妾有恩,臣妾願入翊坤宮侍疾,生死無怨。”
雍正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安氏向來怯懦,前陣子頗得他幾分憐惜,也向來是個懂事的。
她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不要命地往險境裡跳,無論是真為了報恩,還是為了別的,這份膽識,倒叫他有些刮目相看。
“你可知,天花無情,你若染上,朕也救不了你。”
“臣妾知道,”安陵容抬起頭,迎上雍正的目光,“臣妾得皇上與貴妃娘娘庇佑,方有今日。若能換得公主平安,替皇上分憂,臣妾縱死無怨。”
大殿內安靜下來,過了半晌,雍正才輕嘆了口氣。
“難得你有這份心。蘇培盛,傳旨,放安嬪入翊坤宮。命內務府備足她所需的香料藥材,一併送進去。”
安陵容重重叩首:“臣妾叩謝皇上隆恩。”
她站起身,退出養心殿。
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些涼意,她的手隔著衣料,緊緊貼著那個小紙包。能不能和翊坤宮一起活下來,就看祥瑞公主的這個藥有沒有用了。
??
領了聖旨,安陵容直接和蘇培盛往翊坤宮走去。長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宮牆的呼嘯聲。
翊坤宮門外,火把照得通明。兩排御前侍衛挎刀而立,面容緊繃,空氣裡瀰漫著生石灰與烈酒混雜的刺鼻氣味。
守門的侍衛統領見蘇培盛親自領著人來,忙上前行禮。
“皇上有旨,準安嬪娘娘入內侍疾,開門吧。”蘇培盛吩咐道。
統領怔了怔,但見是蘇公公親自來傳旨,半點不敢耽擱,趕緊揮手示意手下扯下封條,拔下門閂。
厚重的朱漆大門發出沉悶的軸聲,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裡頭黑洞洞的,看不清虛實。
蘇培盛轉過身,對安陵容拱了拱手:“娘娘,奴才只能送您到這兒了。裡頭兇險,您多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