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頷首回禮:“多謝公公。”
她跨過高高的門檻,兩個小太監把裝滿香料的箱子放在門內,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身後的大門“砰”的一聲重新合攏,落鎖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安陵容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裡,往日熱鬧的翊坤宮,此刻透著一股衰敗。正殿的門窗緊閉,只有兩邊配殿透出昏黃的光。
蒼朮與艾葉燃燒的白煙在院子裡盤旋,嗆人的氣味混雜著生石灰的土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東配殿被厚重的棉簾封得嚴絲合縫,連窗欞縫隙都糊了棉紙,那是停雲公主隔離發汗的地方。章彌帶著兩個乳母和幾個粗使宮女守在裡頭,寸步不離。
西配殿的門半掩著,透出幾縷昏黃的光。
安陵容剛走到廊下,頌芝端著個空藥碗走出來。她抬頭瞧見臺階下站著個人,駭得手一抖,藥碗險些砸在地上。
“誰在那兒?”頌芝壓著嗓子問,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慌亂。
安陵容將宮燈抬高了些,光暈照亮自己的臉:“是我。”
頌芝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幾步跨下臺階:“安嬪娘娘?您怎麼進來了?這可是封了宮的,外頭的人躲都躲不及,您怎麼……”
“帶我去見貴妃娘娘。”安陵容沒有多作解釋,將手裡的宮燈遞給一旁的小太監,示意他們把身後的兩口木箱抬進院子。
正殿內,藥苦味依舊濃重。
年世蘭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扶手椅上,髮髻只用一根素玉簪子挽著,幾縷碎髮散在額前,原本明豔張揚的臉龐透著深深的倦容。
沈眉莊和曹琴默坐在下首的圓桌旁,兩人正低頭核對著太醫院送來的藥材單子,眉頭緊鎖。
豫嬪則跪坐在靠近東邊隔扇的腳踏上,雙眼腫得像核桃,手裡死死絞著一方帕子,時不時往東配殿的方向張望,連哭都不敢出聲。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年世蘭抬起頭。安陵容跨過門檻,走到殿中,雙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屋裡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沈眉莊站起身,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安陵容的胳膊:“陵容,你這是做什麼?你本就身子弱,怎麼能來這種地方!”
“嬪妾受貴妃娘娘大恩,無以為報。”
安陵容反手握住沈眉莊,安撫地拍了拍,仰起頭看向年世蘭。
“聽聞停雲公主染疫,嬪妾懂些香理,便向皇上請旨,入宮侍疾。嬪妾帶了些驅疫避穢的香料,希望能幫上忙。”
年世蘭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這宮裡的人,個個都是趨利避害的。她原以為如今出了痘疫這麼大的事,旁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卻沒承想安陵容會冒著生命危險而來。
“起來吧。”她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沙啞,“既然進來了,就別說那些虛禮了。只是這天花兇險,太醫的藥灌下去幾碗,停雲這高熱就是退不下來。你那些香料,只怕也是杯水車薪。”
豫嬪聽了這話,再也忍不住,伏在小几上嗚咽起來:“我的念恩……她才多大,怎麼就遭了這種罪。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安陵容站起身,從袖袋裡掏出一個粗糙的黃紙包,雙手捧著遞上前:“娘娘,嬪妾有一物,或許能救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