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帶著剪秋步履匆匆邁入養心殿,雍正正坐在御案前批摺子,見她進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宜修不顧剪秋攙扶,直直跪在御案前:“臣妾身為六宮之主,未能防微杜漸,致使宮中生出大患,特來向皇上請罪。”
雍正執硃筆的手一頓,抬眼看她:“皇后起來說話。後宮又出了什麼事,值得你行此大禮?”
宜修紅著眼,將翊坤宮的事和盤托出。
“痘疫”二字一齣,雍正手裡的硃筆停在半空,一滴硃砂墨砸在奏摺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他站起身,在御案後頭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章彌確診了?”
“是,章太醫連方子都開出來了。”
宜修垂下眼簾,語氣透著擔憂。
“皇上,痘疫兇險,過人極快。翊坤宮裡還有六阿哥、溫宜公主和攸寧公主,若是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按著祖宗規矩,宮中若現痘疫,也需立刻將病人送往城外避痘所,以免禍及六宮。臣妾身為六宮之主,不敢隱瞞,特來請皇上拿個主意。”
雍正停下腳步,面上陰晴不定。
年世蘭護著豫嬪和停雲,他是知道的,若是此刻要把停雲送出宮,她必定要鬧。可疫病無眼,若是留在宮裡,萬一過了病氣給弘晞,或是傳到養心殿……
孰輕孰重,他心裡那桿秤早就偏了。
“蘇培盛。”雍正揚聲喚道。
蘇培盛弓著腰進來。
“帶人去翊坤宮,把停雲接去避痘所,讓章彌跟著去治。”雍正語氣冷漠,沒有商量的餘地,“華貴妃若是阻攔,就告訴她,這是為了六阿哥和攸寧好。誰敢抗旨,按宮規處置。”
??
翊坤宮的大門已經落了鎖,院子裡架起了幾口大鐵鍋,咕咚咕咚煮著蒼朮和陳醋。酸苦的氣味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嗆得人直咳嗽。
幾個太監舉著點燃的艾條,在各個屋子外頭來回燻烤。
宮女太監們臉上都勒著厚厚的棉布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誰也不敢多說話,連走路都踮著腳,生怕帶起一陣風。
往日里歡聲笑語的院子,此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東配殿的門窗用漿糊封得死緊,豫嬪被年世蘭下令攔在正殿,此刻正癱坐在地上,捂著嘴痛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卻連哭聲都不敢放大。
年世蘭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懷裡抱著攸寧。她把臉貼在女兒的額頭上,閉上眼,靜下心去聽。
往常只要攸寧在身邊,那些清脆的心音總會源源不斷傳過來。可今天,無論她怎麼凝神,周圍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鐵鍋裡水沸的聲響,再沒有別的動靜。
年世蘭心口發緊,她睜開眼,把攸寧抱高了些,索性直視著女兒的眼睛,壓低聲音問:“攸寧,你是大清的祥瑞公主,你告訴額娘,停雲這病,你有法子對不對?”
攸寧看著孃親發紅的眼眶,心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她多想拿出一顆特效藥,把停雲救回來,可系統面板上的紅字提示像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她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