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寧伸出兩隻短胖的小手,摟住年世蘭的脖子,把臉埋進那帶著香氣的衣襟裡,用力搖了搖頭,溫熱的眼淚蹭在布料上。
年世蘭的手停在半空,女兒的反應如此直白,她怎麼可能看不明白。
如今連那個能引來百鳥朝鳳的祥瑞在天花面前都束手無策,這一次,只能硬扛了。
沈眉莊戴著面紗從後頭走來,手裡端著一盆剛熬好的藥湯。
“娘娘,後殿也灑過藥了。溫宜和六阿哥都安置妥當,臣妾讓乳母們守著,誰也不許出來。”
曹琴默站在幾步開外,手裡的帕子快被絞爛了。
她看了看東配殿的方向,又看看年世蘭,聲音發著顫:“娘娘,這痘疫……章太醫到底有沒有十成的把握?”
“十成?”年世蘭冷笑一聲,“太醫院那幫廢物,什麼時候有過十成的把握。”
話音剛落,緊閉的翊坤宮大門外,傳來沉悶的叩門聲。這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震得豫嬪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
“貴妃娘娘,奴才奉皇上旨意,來接停雲公主去避痘所!”門外蘇培盛的聲音穿透厚重的朱漆木門,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豫嬪雙腿發軟,再次跌坐在地,連滾帶爬地撲到年世蘭腳邊,死死抱住她的腿:“娘娘!不能去!避痘所是什麼地方,那是等死的地方啊!念恩還那麼小,去了就回不來了!”
年世蘭把攸寧遞給身後的頌芝,站起身。她理了理裙襬上的褶皺,目光越過院子裡的鐵鍋,落在緊閉的大門上。
“蘇公公,”年世蘭揚起下巴,聲音透過門縫傳出去,清脆響亮,“停雲公主病重,受不得風。章太醫正在裡頭施針,這會兒誰也不能動她。”
門外安靜了片刻,蘇培盛為難的聲音再次響起。
“娘娘,這是皇上的旨意。痘疫過人,若是不送走,萬一連累了娘娘和其他阿哥公主,奴才們萬死難辭其咎。還請娘娘開門,莫要讓奴才難做。”
“難做就別做!”年世蘭厲聲呵斥,“本宮說了,停雲就在翊坤宮治!這翊坤宮的大門,本宮已經封了,誰敢踏進半步,本宮就打斷他的腿!”
豫嬪聽著這話,伏在地上放聲大哭。
門外,蘇培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身後跟著的一排身強力壯的太監,嘆了口氣。
“娘娘,您這是抗旨。皇上口諭,若是娘娘阻攔,奴才們只能硬闖了。來人,撞門!”
隨著蘇培盛一聲令下,外頭的太監開始用力推撞宮門。厚重的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門栓跟著晃動,落下簌簌的灰塵。
“周寧海!”年世蘭喝道,“帶人給本宮頂住!”
周寧海瘸著腿,招呼著院子裡的太監們一擁而上,死死抵住大門,兩邊隔著一道門較上了勁。
沈眉莊快步走到年世蘭身邊,壓低聲音:“娘娘,硬抗到底不是長久之計,若是皇上動了怒,派侍衛來,咱們根本攔不住。”
年世蘭看著搖晃的門栓,咬緊了牙關。她知道沈眉莊說得對,可若是交出停雲,這孩子必死無疑。她答應過豫嬪,要護著她們母女。
“攔不住也要攔。”她站在臺階上,聲音穿透院子裡的喧鬧,“本宮倒要看看,今日誰敢踏進翊坤宮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