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擦了把汗,站起身,看著重新關上的翊坤宮大門,又看了看遠去的轎輦,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後宮,終究還是太后能壓得住陣腳。
暖轎裡,攸寧坐在軟墊上,聽著外頭有節奏的腳步聲,長長舒了一口氣。
轎子裡的炭盆散發著熱氣,驅散了身上沾染的蒼朮味。她悄悄掀開轎簾的一角,看著高高的紅牆往後退去。
第一步,出翊坤宮,成了。
接下來,她得想辦法在太后和雍正面前,把朝瑰公主和親的事情給攪黃了。
不管是打滾還是賣萌,只要能見到雍正,她就有發揮的餘地。這兩萬功德值,她勢在必得!
??
暖轎停在慈寧宮的院子裡,竹息招呼著幾個嬤嬤上前,把三個孩子抱進西暖閣。
熱水早就備下,柚子葉和艾草在銅盆裡泡著,幾個老嬤嬤手腳麻利地給孩子們換下沾了藥味的衣裳,又用溫水擦洗了一番。
六阿哥弘晞年紀小,折騰了一路,這會兒喝了奶已經睡熟了。溫宜到底大些,知道害怕,縮在榻子角落裡,紅著眼睛不敢出聲。
唯獨攸寧,乖乖坐在軟墊上,任由嬤嬤給她套上嶄新的海棠紅夾襖。她不哭不鬧,烏黑的眼珠滴溜溜轉著,打量著屋裡的陳設。
太后換了身常服走進來,看著三個孩子,臉色總算緩和了些。
“都妥當了?”
“回太后,都洗乾淨了,太醫也來瞧過,說三個小主子脈象平穩,沒沾染上病氣。”竹息壓低聲音回話。
太后點點頭,走到榻前。
攸寧仰起臉,甜甜地喊了一聲:“皇祖母!”然後伸出兩條短胳膊,要抱抱。
太后心頭一軟,彎腰把她抱起來,拍了拍她的後背:“好孩子,不怕了,在皇祖母這兒,誰也動不了你。”
攸寧順勢摟住太后的脖子,小腦袋靠在太后肩膀上,心裡卻在算計著時間。天花兇險,停雲撐不了太久,她必須儘快見到雍正,把和親的事攪黃。
正想著,外頭就傳來太監的通報聲:“皇上駕到!”
明黃色的衣角跨進門檻,雍正步子邁得有些急。
他先是掃了一眼榻上的幾個孩子,見都安然無恙,緊繃的下頜才稍微鬆了鬆,上前給太后請安:“兒子給皇額娘請安。兒子聽說皇額娘去了翊坤宮,實在憂心。”
“你憂心什麼?”太后抱著攸寧沒撒手,語氣不鹹不淡,“是憂心哀家這把老骨頭過了病氣,還是憂心哀家壞了你封宮的規矩?”
雍正臉色微僵,站起身道:“皇額娘說笑了。翊坤宮出了天花,兒子也是為了六宮安寧。世蘭脾氣執拗,兒子也是無奈之舉。”
“無奈?”太后冷笑一聲,“你前朝的事不順心,就拿後宮的孤兒寡母撒氣。停雲染病,你派人去接,這合規矩。可你封宮,要把攸寧、溫宜和六阿哥也困死在裡頭,這是什麼道理?”
雍正理虧,嘆了口氣:“是兒子思慮不周。準噶爾使臣這幾日在京中上躥下跳,咄咄逼人,兒子已經答應了和親他們卻還不依不饒,兒子這幾日實在是被他們吵得頭疼。”
太后皺了皺眉:“朝瑰的婚事,你定下了?”
“定下了。”雍正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前坐下,捏了捏眉心,“禮部已經擬了旨意,加封朝瑰生母,以固倫公主的規制下嫁準噶爾英格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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