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這怎麼使得!”安陵容慌忙站起身,“嬪妾的一切都是娘娘給的,能為娘娘分憂已是萬幸,怎敢要這銀錢?”
“你坐下,好好說話。”年世蘭擺了擺手,“本宮說你拿得,你就拿得。這制香的手藝是你的心血,你若是不拿,往後誰還肯盡心辦事?你家裡頭父親官職低微,處處要打點,你手裡有了銀子,腰桿子才能挺得直。”
安陵容眼眶發紅,緊緊攥著衣角,重重的點了頭。
她終於明白,依附於人的恩寵是虛的,只有握在手裡的真金白銀和實打實的本事,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沈眉莊淺笑著看著這一幕,思忖道:“既然外頭反響這般好,咱們這生意便不能只是小打小鬧了。不過,往後生意做大了,咱們這些配方里的材料就不能再從內務府裡走,否則早晚露餡。但京城裡的藥材行多被幾家大商賈把持,咱們若是大量採買,難免惹人眼目,且價錢也由著他們定。”
“惠嬪妹妹說得在理,”曹琴默接話,“嬪妾也正愁這個,若是原料跟不上,咱們這生意便做不大。”
年世蘭微微頷首:“這確實是個問題。”
沈眉莊想了想,微微一笑,滿是世家嫡女的從容。
“娘娘,這事便交給嬪妾吧。嬪妾父親在濟州管著協領的差事,濟州水路通達,南邊的香料藥材多從那兒過。嬪妾寫封家書,讓父親派親信去南邊原產地採買,直接走漕運的船進京。一來神不知鬼不覺,二來沒有中間商賈抽成,這成本還能再降下三成。”
“好!”年世蘭拊掌,眼底盡是讚賞,“你這法子極妙!那這樣,以後你出渠道,也拿兩成利潤。襄嬪心思細,這賬目和外頭鋪子的統籌便交給你,你也拿兩成。剩下的四成歸本宮,本宮負責兜底,不管外頭遇到什麼牛鬼蛇神,有年家在,誰也別想動咱們的買賣。”
曹琴默連聲應下,腦子裡飛快盤算著下一步。
“娘娘,既然要擴大買賣,福滿綢緞莊便不合適了。嬪妾託人打聽過,東直門大街有間空置的三層酒樓要盤出去。咱們不如將那酒樓買下來,重新修繕,專門做香粉藥膳的生意。”
沈眉莊連連點頭:“曹姐姐這主意好,咱們的香料一直寄賣在別處,總是不便。”
“是啊,”曹琴默笑道,“我都想好了,以後一樓賣香囊,二樓設雅座接待官宦家眷,三樓專做定製。名字呢,就叫‘半日閒’,取偷得浮生半日閒之意,聽著雅緻,也不打眼。”
“半日閒……好名字。”年世蘭看著眼前這三個女子,臉上的笑意更甚。
她們一個是制香奇才,一個是世家閨秀,一個有玲瓏心思。
誰能想到,這深宮裡原本該為了一個男人鬥得你死我活的妃嬪,如今竟湊在一起,在這偏殿裡勾畫出一個龐大的商業版圖。
攸寧在羅漢床裡頭滾了一圈,爬到炕桌邊,仔仔細細地聽著她們說這些生意經。
她穿著一件紅底金線繡錦鯉的短襖,露出藕段似的小胳膊,小手一把抓起匣子裡的一錠銀子,抱在懷裡,咧開嘴衝著年世蘭咯咯地笑。
“額娘賺錢錢,買糖糖!”
年世蘭被女兒逗笑了,伸手捏了捏攸寧胖乎乎的臉頰:“你這小財迷,倒是認得好東西,但怎麼就只知道買糖吃呢?”
屋裡的幾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窗外的風吹進殿內,吹散了往日里那股子沉悶壓抑的脂粉氣。
這後宮的紅牆依舊高聳,但她們的心,已經順著那一匣子香料,飛到了廣闊的天地之間。
一條出宮之後的退路,正被她們一磚一瓦地鋪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