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的秋海棠落盡了最後一點殘紅,枯枝在冷風中打著顫。
年世蘭坐在金頂明黃步輦上,手裡抱著裹在狐狸毛大氅裡的攸寧。小丫頭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步輦行至堆秀山前,迎面撞見了一行人。
甄嬛裹著一件石青色的斗篷,正由流朱扶著在石子路上散步。見著貴妃的儀仗,她避無可避,只得福身請安。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年世蘭抬了抬手,示意步輦停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甄嬛,目光在她腳上掃過。她今日穿的是一雙尋常的緞面花盆底,那雙鑲著南珠的蜀錦玉鞋不見蹤影。
“起來吧。”年世蘭撥弄著護甲上的南紅瑪瑙,“莞貴人病好了,倒有閒情雅緻來逛園子。”
甄嬛溫順道:“太醫說,嬪妾要多走動走動,於恢復健康有益。”
年世蘭點點頭,又挑了挑眉:“本宮賞你的蜀錦,怎麼沒見你裁衣裳穿?還是說,本宮賞的東西,入不了莞貴人的眼?”
夕顏花的事,她已經聽說了。
她當時把這蜀錦賞給甄嬛,壓根兒沒有注意上頭的花色。可如今,這花色卻好似變成了她對甄嬛的刻薄。
她年世蘭可不願意受這冤枉氣。
甄嬛垂著眼簾,神色恭敬,挑不出一絲錯處:“娘娘說笑了。娘娘的賞賜,貴重非常。嬪妾位份低微,只得將那等好東西供在庫房裡,日日瞻仰娘娘的恩德。”
年世蘭冷笑一聲:“瞻仰?本宮看,你是防著本宮吧。”
甄嬛猛地抬起頭,撞上年世蘭那雙凌厲的丹鳳眼:“娘娘此話何意,嬪妾聽不明白。”
年世蘭慢條斯理地攏了攏攸寧身上的大氅,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甄嬛的心裡。
“這後宮裡,彎彎繞繞太多。有人喜歡借刀殺人,有人喜歡隔岸觀火。本宮賞你東西,你若是不喜歡,直說便是。拿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來揣度本宮,平白跌了你自己的身份。”
甄嬛藏在斗篷下的手緊緊攥成拳頭,語氣卻平和。
“娘娘教訓得是。只是這宮裡的夜路走多了,總怕腳底下踩著什麼毒蟲蛇蟻。嬪妾膽子小,凡事多思多慮些,也是為了保命。”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年世蘭看著甄嬛那張倔強的臉,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她不再是那個為了皇上的寵愛爭風吃醋的年世蘭了,甄嬛要鬥,那就找皇后鬥去,她沒那個閒工夫奉陪。
“起轎。”年世蘭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步輦擦著甄嬛的身側走過,帶起一陣冷風。
甄嬛站在原地,看著那明黃色的儀仗漸行漸遠。
流朱在一旁小聲嘀咕:“小主,貴妃娘娘這話,是在警告咱們嗎?”
甄嬛搖了搖頭。
在她看來,華貴妃所言不是警告,而是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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