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外的日影漸漸偏了。
齊妃從殿裡出來時,身旁的翠果懷裡還抱著那隻描金食盒。
盒中栗子糕壓著細密菊紋,聞著甜香撲鼻。可她一路走著,心口卻越來越沉,呼吸也漸漸沉重起來。
“富察貴人那一胎,十有八九是個健壯的皇子呢……”
“三阿哥雖是長子,卻不得皇上看重,又不如六阿哥有惠嬪與華貴妃在後頭照拂……”
“皇上如今正值盛年,往後還會有許多孩子……”
皇后的話,一句一句在耳邊重重響起。齊妃停下腳步,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翠果見狀,忙小聲問道:“娘娘,咱們這是回長春宮嗎?”
“回什麼回?”齊妃停住腳步,聲音緊促,“三阿哥這會兒在上書房,回去也是本宮一個人坐著。你說,皇上為什麼就瞧不上三阿哥?”
翠果忙低下頭:“三阿哥聰慧孝順,皇上心裡必然是疼愛三阿哥的。”
“疼愛?”
齊妃冷笑了一下,眼圈紅起。
“皇上若疼他,怎麼總說他讀書不成,見了他便皺眉?那惠嬪的六阿哥才多大,華貴妃便護得跟眼珠子似的,皇上也待見!往後富察氏若再生個阿哥,甄嬛肚子裡也再出來個阿哥……”
這一口氣停在嗓子眼兒裡,到底沒有再說下去。
齊妃低頭看盒中甜點,忽然道:“翠果,咱們宮裡是不是種了幾棵夾竹桃?”
翠果一愣,臉色瞬間白了。
“娘娘,您……您問這個做什麼?”
齊妃咬緊牙關:“本宮自然有用。”
翠果連忙撲通一聲跪下:“娘娘,萬萬不可!那富察貴人如今懷著龍胎,若真出了事,皇上定會追查到底的!”
“你以為本宮不知道?”
齊妃聲量急急揚起,又連忙壓下,倉皇地朝四周望過一眼,宮道上唯留風吹樹葉的沙沙細響。
她壓低嗓子,眼中全是決絕之意。
“可她若真生下阿哥,弘時還有什麼?本宮這個額娘又還能替他做什麼?”
翠果嘴唇動了動,到底不敢再勸,只能垂下眼不再說話。
齊妃望著遠處,久立不語。
她腦中映起弘時幼時高熱,一張小臉通紅,兩手拽著自己的袖管喊額孃的場景。
她記得自己當年跪於佛像前頭,什麼都肯舍下,只想讓他健康長大成人。
如今弘時終於平安長到了可以領差事的歲數,可她這個做額孃的,卻漸覺兩手空空,無可憑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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