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年世蘭忙問。
“娘娘,奴才查清楚了。”周寧海壓低聲音,“那條路的表面,被人塗了一層滑石粉和油脂的混合物。乾透了之後,顏色和青石板無異,但只要一沾水,就會變得異常溼滑。”
“奴才還查到,今日去延禧宮灑水的,是內務府一個叫小德子的粗使太監。安排他去灑水的,是內務府副總管,康順。”
“康順……”年世蘭挑了挑眉,“本宮若是沒記錯,他是皇后的人。”
“是,奴才記得,他以前還在景仁宮當過差。”周寧海道。
沈眉莊心頭一驚,倒吸一口涼氣:“景仁宮?這就對上!”
安陵容也不由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好狠的手段啊……沒想到皇后娘娘人在宮外,還能佈下這等殺局。”
攸寧坐在榻上,咂了咂嘴。
【果然是皇后,她算盤打得可真響!一石二鳥,既除掉了富察貴人的胎,又能拉我孃親下水。】
【雖然你沒了大阿哥也挺可憐的,可冤有頭債有主,你找渣爹報復啊,殘害我們這些小生命幹啥!生氣!】
年世蘭靜靜地坐在上首,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斂眉深思。
片刻,她緩緩道:“皇嗣事大。富察貴人肚子裡那塊肉,只要本宮代管這六宮一日,她就不能在本宮眼皮子底下出事。”
沈眉莊連忙應道:“娘娘說得是。若富察貴人出事,只怕前朝後宮都會指責娘娘。”
安陵容忙道:“若不然,咱們直接停了延禧宮的灑水便是,或者派人把那條路洗刷乾淨?”
沈眉莊看向她,剛想說此法可行,就聽年世蘭開了口。
“不可。”
“為何?”沈眉莊有些疑惑,“嬪妾愚鈍,還請娘娘賜教。”
年世蘭冷嗤了一聲:“富察貴人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停了灑水,她定會滿宮嚷嚷本宮苛待她。況且,就算洗乾淨了路面,皇后回來見一計不成,還會生出二計,防不勝防。”
沈眉莊思忖著,也微微頷首。
“還是娘娘思慮周到。娘娘,既然咱們知道了是康順動的手腳,不如直接把康順抓來審問。只要他供出景仁宮,皇后的陰謀便不攻自破。”
“眉姐姐,此事恐怕不妥。”安陵容難得提出了異議,又有些不敢往下說。
年世蘭看向她,語氣溫和道:“說吧,本宮也想聽聽你的見解。”
安陵容得了鼓勵,微微低頭,唇邊略有一絲笑意。
“嬪妾只是覺得,康順敢做這種殺頭的事,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皇后娘娘行事謹慎,也絕不會留下把柄。”
“就算咱們抓了康順,嚴刑拷打。他若咬死不認,或者乾脆自盡,咱們不僅查不出真相,屆時娘娘說不定還會背上逼死內務府管事的惡名。”
她說得不疾不徐,條理清晰。
“嬪妾以為,就算康順真的供出了景仁宮,皇后娘娘此時遠在祈年殿,完全可以說自己不知情,是康順自己胡作非為。皇上向來敬重皇后,若是沒有確鑿的物證,單憑一個奴才的口供,怕是扳不倒皇后。”
沈眉莊聽完,讚許地對她笑道:“陵容你果真心思細膩,這些事情,竟是連我都沒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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