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來。”
喬泊腳步微頓。
密林深夜，唯有風聲與葉響迴盪。母親聲音輕柔，卻一字不落，清晰傳入他耳中。
他並未放下。
左肩骨骼每一次邁步，都傳來隱隱痠麻刺痛。他心中清楚，一旦鬆手，恐怕再也無力將母親背起。
“快到了。”喬泊低聲開口。
“不必瞞我。”
母親氣息虛弱，實則早已甦醒許久。自喬泊翻越城西殘牆一路奔逃，她始終安靜伏在背上，一言不發。
並非昏迷，只是靜靜等候。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
越是閉口不提的遭遇，越是兇險萬分。
喬泊沒有接話。
足底風旋鋪開一層薄薄氣墊，步伐輕上三分。
可左手不受控制的震顫，根本無從遮掩。母親手掌搭在他肩頭，指腹清晰感知到手臂持續不規則抽動。
“手怎麼了。”
“抽筋。”
“讓娘下來，自己走一段。”
喬泊微微偏頭，月光勾勒出半張沾染塵土的側臉。
右臉橫亙一道火柱擦出的焦痕，嘴唇乾裂，綻開數道細口。唯有一雙眸子依舊明亮，扯出那抹慣常的淡笑，一副萬事無恙模樣。
“娘，你如今連二十步都難以支撐。前方有一座廢棄獵戶棚屋，去年我跟隨藥鋪夥計來蒼狼嶺採藥之時見過。”
話音落下，他繼續穩步前行。
月光將碎石山路映得慘白，兩側青松愈發茂密。濃郁的松脂冷香，緩緩蓋過他身上焦糊與血腥交織的氣息。
約莫一刻鐘後，林木縫隙之間，露出一截歪斜腐朽的木棚頂。
獵戶棚狹小簡陋。
屋內僅剩一張竹床、半邊坍塌灶臺，地面堆放一堆乾枯茅草。
喬泊小心將母親安置在竹床上，脫下外袍雙層摺疊，墊在她身下充當枕褥。而後蹲在灶臺前，收攏乾草與碎木。
他抬起左手，一簇暗金色火焰自掌心升騰而起。
火光較之往日，瘦小整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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