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中僅一盞油燈，微弱火苗勉強照亮灶臺與半邊木床。
陸老頭倚坐在床沿，舊毛氈蓋著膝蓋，枯瘦雙手交疊其上。
他語速平緩，不大的聲音在狹小屋內字字清晰。
“你爹當年抵達北荒神嶺那日，大雨傾盆，雨點砸在身上生疼。他揹著你娘，渾身溼透，站在門口只求借一處生火。”
陸老頭目光落向灶臺柴火。
“我為他生火，煮了一碗薑湯。他盡數推給你娘，自己守在火堆旁枯坐整夜。起初我以為只是疲憊，後來才明白，他心底藏著恐懼。唯恐閉眼一瞬，北域追兵便接踵而至。”
“北域之人？”喬泊開口。
“北域夜家。”陸老頭抬眼，“你不清楚內情，你爹並非南域夜家支脈，而是北域夜家最後的倖存者。”
油燈火苗驟然一跳。
“八百年前夜家慘遭八大世家圍剿滅族，世人皆知。卻極少有人聽聞，尚有一脈逃入北域極寒冰原，潛藏八百年。族人稀少，代代僅有寥寥數人覺醒灰骨。北域趙家、宋家素來仇視夜家，他們不敢暴露分毫。”
“隱忍八百年，為何二十一年前突發變故？”
陸老頭指尖緩緩摩挲毛氈。
“族內出了叛徒。”
油燈再度搖曳。
“一名覺醒灰骨，卻沒能掌握吞噬本源的族人。心生怨懟，認定夜家虧欠於他。他將冰原藏身之地出賣給趙宋兩大世家，換取三千枚神骨碎片。”
“趙家、宋家出動一百二十名融骨境，三十名化骨境，五尊骨王。彼時北域夜家一脈活人不足四十。激戰兩個時辰，三十七人戰死。”陸老頭語氣平淡，如同敘說卷宗記錄，“最終活下來三人：你爹、你祖母，還有一名十二歲少年。你祖母引爆自身骨域斷後，那少年灰骨被衝擊波震碎，碎片徑直融入你爹體內。”
“所以他的灰骨天生殘缺？”
“並非天生。強行融合外人骨碎片之時，他覺醒灰骨未久，承受不住兩股位格衝突。自此只留存吞噬之力，骨域徹底遺失，終生無法催動。”
喬泊低頭望向左手掌心，油燈下一縷暗金色微光隱隱浮動。
他體內同樣存有第二塊始祖骨碎片，但他是完整覺醒骨域之後方才吞噬。
父親卻是覺醒前夕被迫融合殘骨。二者之別，無關天賦，只是命運迥異。
“後來呢？”
“之後你爹揹著你娘一路向南。不是單純逃亡，而是尋找一人。”
“尋找誰？”
“能開啟骨片之人。骨片封存著那名暗骨會叛徒的劫骨，乃是他在北荒神嶺斬殺對手所得。可封骨進行到中途，意外陡生。”
陸老頭掀開毛氈一角，露出小腿一道泛白舊疤。傷痕並非兵刃造成，是骨力灼燒留下。
“封骨第三夜，劫骨瘋狂掙扎。那是暗屬性劫骨，最難壓制。你爹封骨術根基不足，暗力衝破封印反噬自身灰骨。他拼死將暗力重新鎖回骨片，代價卻是灰骨本源被啃噬三分之一。”
“遺失的三分之一本源，便是承載骨域的根基。”喬泊瞬間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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