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張良說說話,張良早退到山裡修道去了。
想找樊噲喝酒,樊噲跪在地上回話,聲音都在抖。
想講個沛縣老家的髒話活躍一下氣氛,滿殿文武面面相覷,沒人敢笑。
蕭何偶爾能被逗笑,但那笑也是收著的。
他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然後他醒了。
躺在大秦典客官署的榻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窗外還是半夜,更鼓響了兩聲。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還好是夢。
“他孃的,當皇帝可真不是人乾的。”
當不了皇帝了,這事他早就想通了。
從天幕亮起那天,從嬴政知道他是誰那刻,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走原來那條路了。
大漢社稷,說沒就沒了。
失落過嗎?當然失落。
但那是偶爾。
他失去了一樣東西,卻拿回了另一樣。
不用再坐在那張龍椅上一個人發呆,不用再猜忌哪個臣子功高震主,不用再擔心死後江山如何,不用再半夜驚醒想著韓信到底該不該死。
這些事,現在都不是他的事了。
他現在是大秦的典客,地位微妙、身份尷尬,但他也是大秦的典客。
寫的策論嬴政會看,提的減賦方案嬴政會批。
每天站在朝堂上和其他朝臣據理力爭,做的是實實在在的事,改的是實實在在的法,影響的是千千萬萬黔首的生計。
蕭何站在他旁邊,不是跪在他面前,呂雉跟他吵架,不是跟他爭權。
他把典客官署當成了當年信陵君的門庭。
來咸陽應詔的人,謁者篩一遍,他再篩一遍,不看出身,不看師承,只看真本事。
有真本事的,親自引薦給李斯,誇誇其談的,客客氣氣送走,臨走還給一筆路費,不是他的錢,是朝廷的錢。
看著那些從各地趕來的年輕人,有人揹著書箱,有人扛著農具,有人腰間掛劍,有人手裡攥著畫得歪歪扭扭的水利圖。
他們和當年的他一樣,從很遠的地方來,帶著一身本事和一肚子野心,想找一個能讓它們派上用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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