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最近日子也不好過,買工位花了八百,除了廖翠花攢得五百塊錢,家裡也給拿了三百。
找領導辦事辦入職不可能一點兒不花吧?家裡有老有小,還得留點應急的錢,吃喝上不得不盡量儉省節約。
沒提前預備,導致家裡連兩個像樣的菜都置辦不了,得去鄰居家借。
這也正常,憑票供應的年代,哪怕你有錢也不一定能搞來副食和食材。
誰家來了客人,就找鄰居家協調一下,等下個月副食本又能劃了,或是領了票證,再還給鄰居就是了。
臥了一盤雞蛋,一道蘿蔔乾炒鹹豬肉,一道涼拌白菜心兒,一小盤花生米,兩瓶牡丹江大麴和一些散裝高粱燒。
時間緊,任務重,這就是廖家哪怕加上借鄰居的,也才堪堪能拿出來最好最體面的東西了,過年招待客人頂多也就這個標準。
廖翠花父親擰開酒瓶蓋兒,親自給李輕舟倒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把酒瓶子遞給小兒子,招呼李輕舟:“來,輕舟,先喝一杯。”
李輕舟自知失言,趕緊往回找補:“叔,我敬您。”
“好,叔幹了!唔,這酒味兒咋樣啊?還行吧?”
“不錯不錯~”
“是嗎?喝的慣就好。這是咱們本地酒廠的酒,這邊喝的人不少。
“老三,再給你輕舟哥滿上……來,幹了~吃菜吃菜!”
喝了兩杯,見氣氛有些緩和了,廖翠花父親說:
“輕舟啊,俺家都是大老粗,不會說什麼場面話,有啥不對你脾氣的,你也別往心裡去。”
“不會不會,叔,剛剛我也是有些急了,所以才口無遮攔,對不住了。”
“沒事兒,叔不是那種小心眼兒的,就是聽你那意思,你有別的想法啊?”
李輕舟放下筷子:“叔,我是這麼想的,人嘛,不能只想著眼前的風光,還要看以後。
“現在看來紡織廠福利待遇是不錯,但從長遠角度來看,我覺得它是不如單位的。
“咱們的社會歸根到底是承接建立在傳統社會上的,人情關係再過一百年也杜絕不了。
“說的難聽點兒,這叫官本位思想不好根除,換成大白話,就是你去哪兒、幹啥不需要找找關係啊?”
李輕舟說的這話放在有些地方可能叫危言聳聽,可在工廠林立,一個廠就是一個小社會的當地,老百姓整日里耳濡目染,不覺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加上這幾年上臺的都是些喜歡亂來的,各種亂象叢生,老百姓就更信服這個歪理了。
“你得有關係,沒有關係就讓自己變成關係,才能在社會上立得住腳。
“紡織廠待遇再好,比得上進商業部門麼?還有市裡的各個單位,那是真正的金飯碗、銀飯碗,不比去廠裡端個鐵飯碗保險?
“翠花是知青,在兵團滿三年了,按道理來說回來了要安排工作的,咱也有說得過去的由頭。
“就算進不了大單位,小單位也進不了?供電局就不錯啊。市裡的單位進不了,街道辦呢?銀行呢?鐵路上呢?醫院呢?學校呢?”
廖翠花父親傻了眼,廖家一家人也驚呆了。他們只想著李愣子是怕花錢,哪能想到人家是怕花得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