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聽完沉香的話,並未多言。他取出庫房鑰匙推門而入,片刻後便取了靈藥出來,遞給沉香:“藥取好了,我陪你回劉家村,親自看看你父親的情況。”
沉香連忙接過靈藥,心急火燎地領著楊戩往劉家村趕去。
“舅舅,這邊是我孃的房間,那邊是我爹的房間。”到了劉家,沉香對楊戩說道。
“自從我爹的身體開始潰爛之後,他總是日夜哀嚎,我擔心他會吵到我娘,就把他們兩個安置在了兩個房間裡。”
說著,沉香伸手推開了面前這間房門。房門一開,房內立刻傳出一陣陣嘶啞低沉的哀嚎呻吟,那是嗓子早已喊啞,幾乎發不出完整聲響的痛苦喘息。
沉香朝著屋內喊了一聲:“爹,我回來了,我從舅舅那裡拿到了靈藥。”
楊戩沒有理會沉香,也沒有在意屋內劉彥昌的動靜,徑直走向另一間安安靜靜的房門前。他抬手推開房門,一眼便看見自己的妹妹躺在床上。
昔日風華絕代的華山聖母,此刻只剩下一具枯瘦的骨架,勉強裹著一層鬆垮起皺的人皮。
滿頭青絲盡數化作霜白,髮絲稀稀落落。
她靜靜地僵臥在床褥之間。
楊戩緩緩走到楊嬋的床榻邊,“嬋兒,哥哥來了。”
楊嬋費力地掀開滿是褶皺的眼皮,渾濁的目光艱難聚攏,落在眼前兄長的身上。
她攢起渾身僅存的力氣,手臂顫顫巍巍抬起,指尖幾經晃動,終於抓住楊戩的衣襬。
積攢了許久的微弱氣息自她喉間緩緩溢位,“哥哥,你疼一疼嬋兒,讓我死吧。”
“妹妹……!”
聽見楊嬋的話,楊戩淚水倏然墜落。
他伸手攥住妹妹那隻乾枯如雞爪的手,將它抵在自己的額頭上。
淚珠順著下頜,一顆顆砸落。
望著奄奄求死的親妹妹,他心口像被生生撕裂。千般神通,萬般權柄,在此刻全然無用。
“哥哥。”楊嬋又費力喚了一聲,艱難地哀求,“求你成全我吧。”
楊戩啞住,一句話也吐不出來。他哽咽許久,才狠下心,湊到妹妹耳邊低聲開口。
“若是可以,哥哥也想成全你,可人書損毀……”
話音頓住,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裡實在說不出來。
楊嬋這種在人書毀壞之後才被貶為永世凡人的人,魂魄再也無法錄入簿冊,鬼差無法前來勾魂。縱使肉身受盡煎熬衰老到極致,也斷絕了輪迴的可能。這麼殘酷的事實,他實在難以說出口。
楊戩抬起手,指尖浮起一縷淡淡的靈光。
他將掌心輕輕貼在楊嬋枯槁的額頭上,極剋制地往她體內渡去一絲仙力。
楊嬋的肉身已衰敗到極點,但凡法力再多上一絲,便會直接摧垮這層僅存的皮囊。
“哥,不要,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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