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心裡明白,哪怕沉香滿心怨懟楊戩,他們一家三口能安穩度日,處處都靠著楊戩的情面。這話她卻半句不敢挑明,她伸手拉住沉香的手腕,笑著勸道:“好啦,剛好趕上開飯,你爹孃在外頭等你呢,快隨我出去。今日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說罷便推著沉香往外走,一路柔聲叮囑:“吃完飯再和伯父伯母商量往後的法子,別一見面就訴苦。這幾日你母親心境正好,先陪她多舒心片刻。”
到了外間,沉香向父母行禮問安,四人圍坐一桌吃了頓團圓飯。
晚飯後,小玉收拾碗筷,端起木盆時隱晦朝沉香遞了個眼神,沉香悄悄對她點頭示意。小玉便捧著餐具去往廚房。
沉香靠到母親肩頭,低聲道:“娘,我實在想念你,往後我不想再去舅舅那邊了。”
一旁劉彥昌聞言眉頭一皺:“你這話成何體統?你舅舅身邊就你一個晚輩,你不去跟前侍奉,難不成讓他孤身一人?你母親有我相伴,還有小玉伺候。你怎麼總一心往家裡躲?留在灌江口,才能多向你舅舅請教道法本事。”
沉香聽著父親的訓斥,嘴一撅,不服道:“我不管,我就是不想再去舅舅那邊。實在不行,我去淨壇廟找師父八戒,再不濟尋孫悟空師傅也好。”
“胡鬧!”劉彥昌猛地一拍桌子,聲色嚴厲,“孫悟空本事再高,依舊是佛門弟子,根基受限。可你舅舅不一樣,他是天庭司法天神,灌江口單單草頭神便有一千二百名,你守在他身側,哪怕沾這群人一絲半點情面,所得機緣都受用不盡。”
沉香垮著臉,委屈地噘嘴:“可舅舅還有親生兒子敖一,我就算長久守在他跟前,他日後的家業終究會留給敖一,我留在灌江口又算什麼?”
劉彥昌嘆了口氣:“家業傳予親生骨肉本是人之常情,可你長久伴在他左右,朝夕相處總能攢下幾分情分。哪怕只是他指縫間漏下一點好處,也遠勝劉家村能給你的一切,這般淺顯道理,你怎麼看不明白?”
三聖母抬手輕拍沉香頭頂,又側目淡淡瞪了劉彥昌一眼,溫聲寬慰沉香:“你放寬心,敖寸心我素來了解,西海物產富庶,珍寶無數,敖一壓根瞧不上灌江口這點家底。”
沉香一聽母親這話,瞬間摸清她心裡打的算盤,索性不再藏著掖著,徑直吐露心裡話。
“西海自然瞧不上灌江口這點東西,可架不住舅舅一門心思非要往他們手裡送。”
他將今日灌江口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講了敖一帶水族上門歸還珍寶、當眾與楊戩劃清界限,哪怕敖一態度決絕,舅舅依舊執意挽留。又坦言自己故意從中搭話拱火,本想順勢斷了二人牽絆,誰知反倒被楊戩一眼看穿心思,當眾斥責。
三聖母聽完,不以為意地輕輕搖頭:“無妨,你舅舅的性子我最清楚。他現下雖動怒,過上幾日氣自然消了,不會真的記恨你。你先在家住幾日,過一陣我親自送你前往灌江口。一來替你向他賠罪,二來我也好趁機探探他的心思。
你終究是晚輩,長輩之間多年的糾葛你看不透徹,其中關節我心中有數。
到時候我好好同你舅舅曉以情理,他自會看清敖寸心早已放下過往,敖一也絕不會認他這個父親,到頭來,你才是楊家唯一的後人。”
“孩兒聽娘安排。”
沉香見母親已然把一切許諾妥當,當即點頭應下,不再糾結方才煩心事,轉而挑些趣事閒談,哄得三聖母心情舒展。
夜深,闔傢俱已安歇,沉香躺在榻上輾轉難眠,腦中反覆回想白日母親的那番許諾。
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劉彥昌緩步走了進來。
沉香聞聲連忙坐起身,詫異開口:“爹,您怎麼還未歇息?”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拉過一旁木凳,請劉彥昌落座。
劉彥昌坐在凳上沉默。
半晌,開口問道:“沉香,今日這樁事,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沉香應聲,“娘都說了,過幾日親自帶我去灌江口,和舅舅好好商議。”
劉彥昌聞言輕輕搖頭:“你還是太過單純,你母親說前去勸說,你便篤定萬事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