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安裕抬手喚來張伯時，二人滿心不情願，上前接過水族兵士遞來的禮盒。
敖一道：“勞煩二位清點周全。”
二人草草掃過幾眼，語氣敷衍：“所有禮品俱在此處。”
敖一點頭，淡聲道一句叨擾，便要轉身帶隊離開。
“慢著。”
楊戩的聲音陡然響起。
敖一腳步頓住，無奈回身拱手：“司法天尊，尚有吩咐？”
楊戩已然拋卻一身自持，快步走下門前臺階，徑直行至敖一身前。
“這批饋贈之中，一部分是贈予你母親，餘下一半，乃是我單獨備與你的。你道是你母親執意退回，那屬於你的這份，為何不肯留下？”
敖一垂眸斂神，身姿端端正正躬身行了一記莊重大禮，脊背平直，不見半分輕慢譏諷，神色肅穆沉靜，眉眼間只剩恪守禮數的恭謹，卻又帶著不容動搖的涇渭分明。
直起身時，他抬眼平視楊戩，語聲沉穩清朗，字字端嚴：“真君厚待，晚輩心領，只是這份饋贈，我萬萬不能收下。
三界皆知，我自降生之日起，便是西海小龍君，血脈為龍，根在四海，從來只認龍族身份。
我從未將自己視作楊家子嗣，亦無半分歸宗認祖的念頭。真君備下這份物件，是存了父子情分贈予孩兒，可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孩兒，我是西海神龍，與楊家並無父子牽絆。既無這份親緣名分，這份帶著父子心意的禮物，我自然無法收下，還望真君體諒。”
楊戩靜靜立在原地，方才強撐的幾分執著盡數散了。眉峰沉沉壓下，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落寞，周身常年裹挾的凜冽銳氣一寸寸褪去，整個人透著一股無力的頹喪。他望著身姿挺拔、立場分明的敖一，喉間微動，幾番欲言，終究尋不出半句辯駁的話語。
良久，他垂落眼簾，手臂無力地輕輕一揚。
敖一望見他這般模樣，知曉真君再無挽留之意，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轉身號令身後五千水族。隊伍整齊調轉方向，一行人踏雲而起，徑直向西海歸去。
漫天雲氣載著五千水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際，灌江口門前只剩下梅山六兄弟、哮天犬與沉香。
楊戩周身寒氣沉沉，方才目送敖一離去時的落寞盡數化作冷冽，目光直直落在沉香身上。
沉香心頭一緊，下意識垂下眉眼，擺出一副安分模樣。
“方才上前搭話，是你有意為之。”楊戩聲線低沉，不帶半分溫度，“你句句言語看似勸解，實則句句拱火，一心盼著我與敖一徹底割裂親緣，是不是？”
沉香身子微顫，慌忙拱手：“舅舅，我沒有……”
“不必辯解。”楊戩抬手打斷他，眼底盡是失望，“你打的什麼算盤，我看得一清二楚。今日若不是你從中攪和，事情尚且留有轉圜餘地。”
梅山幾兄弟立在一旁，無人敢出聲插話。
沉香垂著頭，指尖死死攥緊衣襬，嘴上低聲認錯：“是我思慮不周，下次絕不再犯。”
楊戩懶得再多看他一眼，淡淡揮袖：“回劉家村吧，以後就不要再來楊府了。”
沉香躬身應下，轉身離去時，眼底藏著一絲不甘與怨懟。
雲海盡頭，五千水族簇擁敖一落回西海大殿之外。
敖一抬步走入殿中，西海龍王端坐主位，敖寸心靜立一旁，二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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